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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一章

《岳家灶上忙八年,我回村晾起了粉皮》 发表时间: 2026-11-16

我爹等着做白内障手术,妻子却当着我的面,把抽屉里最后六百块钱推给了她弟弟。

“宝根,先把摩托定下。跑运输是正经事,别让人抢了。”

刘宝根接过钱,塞进衬衫口袋。

我手里的缴费单被汗浸软了。

“春梅,爹还差四百八。医生说,下周五之前得交齐。”

妻子头也没抬。

“你爹那只眼都模糊两年了,晚几个月能怎样?宝根这买卖等不得。”

后厨的灶正旺。锅盖上凝着水珠,一滴一滴往下掉。

我站在灶边,身上还有昨夜烫粉皮留下的碱水味。

“六百先给爹看病。宝根的摩托,往后挪。”

刘宝根笑了。

“**,我跑运输挣了钱,还能亏待你们?你天天守着一口锅,眼界别也跟锅口一样大。”

我没理他,只看刘春梅。

“那把我的工钱给我。”

她终于抬起头。

“什么工钱?”

“我在这铺里做了八年粉皮。就按你原先说的,一天两块。先给我八个月,四百八。”

她把抹布摔在案板上。

“陈满仓,你吃我家的,住我家的,还好意思算工钱?”

“我夜里两点起床,六点送货,白天还要洗红薯、劈柴。小禾的学费,也是我赶集卖粉皮挣的。”

“哪家女婿不是这么过来的?”

她说得很快,像早就有这句话等着我。

我忽然不想争了。

八年前,我娘病逝,爹眼神又不好。岳家说早点铺缺人,让我来帮两个月。

两个月变成八年。

我睡在后厨搭的小床上。冬天手背裂口子,夏天胳膊被锅沿烫出水泡。春梅偶尔给我几块钱零花,余下的都说替我们攒着。

如今我才知道,攒下的钱,随时可以变成她弟弟的摩托。

刘春梅掀开锅盖,白汽扑了我一脸。

“明早还要八十斤粉皮。你先去把粉浆搅上,别站着碍事。”

“我不做了。”

她怔了一下。

刘宝根先笑出声:“**,你还拿上乔了?”

我解下围裙,叠好,放在案板上。

“春梅,我再问一句。六百块,你能不能先拿回来?”

“不能。”

“好。”

我转身进了后厨。

旧木箱里只有两件换洗衣裳,一本卷边的电工书,还有我娘留下的铜旋子。旋子边缘缺了一小口,是我从小看惯的记号。

我把它们包进化肥袋。

女儿小禾趴在吃饭桌上写作业,眼睛一直跟着我转。

“爸,你要去哪?”

“回柳河*,看你爷。”

她立刻合上铅笔盒。

“我也去。”

刘春梅追过来,拉住她的胳膊。

“你爷家连间像样的屋都没有,你去受什么罪?”

小禾把手抽回来,站到我身边。

“爷看不见,我回去给他倒水。”

我心里一酸,牵住她。

刘春梅脸色发白,声音却更硬。

“陈满仓,你今天踏出这个门,以后就别回来。”

我把铜旋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,让小禾坐稳。

“明早的粉皮,让宝根做吧。”

车轮碾过门槛时,她在后面喊了我一声。

我没有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