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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读心嫡女:太子他装不下去了》 发表时间: 2026-09-18
沈昭是被冻醒的。
水从她口鼻里往外涌,混着荷塘底的泥腥味。她侧过头,呛出一大口水,喉咙像被人拿粗砂纸来回磨过。耳边很吵,有人在喊“大姑娘醒了”,有人在哭,还有脚步声往这边跑,踩得青石板上的积水啪啪响。
她睁开眼,看见头顶灰扑扑的帐幔,陈旧,边角泛着黄。这是她的屋子。靖安侯府,流云院。
可她记得自己已经死了。
死在十六岁那年的冬夜。沈月笑着把最后一碗药灌进她嘴里,齐王萧景琰站在门外,声音很轻:“阿月,处理干净些,别让侯爷知道。”她当时动不了,只觉得胸口越来越冷,眼前黑下去之前,听见沈月说:“姐姐,下辈子别跟我争了。”
现在她又活过来了。胸口还在疼,手腕发软,指甲缝里全是黑泥。门外那棵桂花树正开着花,香气混着雨后的土腥味,从窗缝里一缕一缕渗进来。是秋天。她死的时候是冬天。十五岁的秋天,她刚被沈月约去荷塘赏荷,脚下一滑,掉进水里。那一次她没有死,只是大病一场。前世她还感激沈月天天来探望,如今想来,全是笑话。
“姐姐——”
门被推开,沈月跌跌撞撞跑进来,鬓发松了,一支银簪子斜斜挂着,眼看要掉。她扑到床边,抓住沈昭的手,眼泪大颗大颗往下砸:“都怪我,我不该叫姐姐去赏荷的……姐姐你罚我吧……”
沈昭看着她,没说话。这双眼睛哭起来真好看,水汪汪的,眼尾泛红,像受了天大的委屈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钻进她脑子里,很轻,很软,带着点遗憾:“怎么没溺死呢?我明明让人把荷塘边的石头推松了。”
沈昭手指一僵。
沈月还在哭,额头抵着她的手背:“姐姐,你骂我打我吧,我绝无二话……”眼泪落在沈昭手背上,温热的。
脑子里又响起她的声音:“这一哭,府里人定觉得我比嫡姐懂事。等姐姐死了,我就是侯府唯一的女儿,齐王妃的位置自然是我的。”
沈昭闭了闭眼。她没听错,这声音不是从耳朵进来的,是直接响在脑子里的。沈月的心声。
“都出去。”她哑着嗓子开口。
沈月愣住了,抬头看她,泪珠子还挂在睫毛上,鼻尖哭得发红:“姐姐,你刚醒,让大夫再瞧瞧……”
“出去。”
沈月明显没料到会被这样对待。她僵在那儿,捏着帕子的手收紧了,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起身,退到门口时回头看了沈昭一眼,眼眶又蓄满了泪。
沈昭听见她心里在说:“**,摆什么嫡女架子。等齐王娶了你,有的是你罪受。”
门关上了。沈昭慢慢松开手指,发现自己一直攥着被角,指节发白。太阳穴突突地跳,像有人拿小锤子一下一下敲。她试着撑起身子,胳膊软得厉害,只能半靠着引枕。
陈妈妈端了姜汤进来,小满跟在后头,眼睛肿得跟桃儿似的。陈妈妈一边走一边用围裙擦手,走到床边,把姜汤捧到沈昭面前:“姑娘可吓死老奴了,好好的怎么跑到荷塘边去了?那地方石头滑,前两日才下过雨,听说二姑娘还非拉着你去……”
沈昭接过碗,没喝。姜汤的热气扑在脸上,熏得她鼻尖发酸。
陈妈妈还在絮叨:“老奴早就说那荷塘边不干净,夏天淹死过一个丫鬟。姑娘就是不听,非说二姑娘难得约你,不去不好……”她说着说着,声音哽了一下,扭过脸去抹眼睛。
沈昭听到她的心声:“都怪我,姑娘落水时我该跟着的。柳姨**人今天在荷塘边鬼鬼祟祟,定是沈月那小蹄子搞的鬼。今晚得守紧房门,不能再让那边使坏。”
沈昭低头抿了一口姜汤。辣味从舌根烧到胃里,整个人暖了一些。她看向陈妈妈,轻声说:“奶娘,我没事了。”
陈妈妈转回来,眼眶还红着,伸手替她掖被角:“没事就好,没事就好。姑娘要是有个三长两短,老奴也不活了。”她的手很粗,指腹上全是茧子,蹭过沈昭肩膀时带着点暖意。
沈昭没再说话。她试着去听小满的心声,但耳边安安静静,只有外头风吹桂花树的声音。那能力不是随时都有的。
小满站在床边,绞着手指,犹豫了好半天才小声问:“姑娘,您饿不饿?厨房今天蒸了桂花糕,新采的桂花,可香了。”说着自己先咽了下口水。
沈昭看着小满,这丫头才十四,圆圆的脸,耳朵因为紧张有点发红。她忽然有点想笑,但笑不出来。
“我不饿,你去吃一块吧。”沈昭说。
小满眼睛一下子亮了,忙又摆手:“那怎么行,姑娘还没吃呢,奴婢不能吃。”说完又吞了一下口水。
陈妈妈瞪她一眼:“姑娘刚醒,你倒惦记上吃的了,去去去,到外头看着去,别让闲人进来。”
小满缩了缩脖子,乖乖往外走,经过桌边时还是没忍住,飞快地看了一眼那碟桂花糕。沈昭看得清楚,这丫头耳垂都被自己捏红了。
屋里安静下来。陈妈妈搬了把椅子坐在床边,开始絮叨这半日府里的事。老**来问过,柳姨娘派人送了药材,侯爷还在衙门没回来。沈昭听着,偶尔应一声。
“二姑娘回去后哭了半天,说都怪自己没照看好姐姐。”陈妈妈压低声音,“柳姨娘那个脸,拉得老长,说什么‘嫡女落水,庶女担责,这府里没天理了’。”
沈昭握紧碗沿。柳姨娘,沈月的生母。前世的账,一笔一笔她全记着。
她正想开口,外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。不紧不慢,一下一下,踩在青石板上,很有官威。陈妈妈忙起身,还没走到门口,门已经被推开了。
沈伯远跨进来,官袍还没换,袖口沾着点灰,脸上带着父亲应有的关切。他走到床边,低头看沈昭:“昭儿醒了?可还有哪里不舒服?大夫怎么说?”
他说着伸出手,在沈昭肩上轻轻拍了一下。
沈昭抬头看他。这个她叫了十五年父亲的人,前世她临死前,他连面都没露过一次。如今这脸上的担忧倒是真的,但眼底压着什么,她看得清楚。
一个声音钻进她脑子:“脸色这么差,不知道还能不能嫁去齐王府。齐王那边催得紧,这门亲事若黄了,柳氏非闹翻天不可。实在不行,就让沈月替上。”
沈昭手指收紧了。
沈伯远脸上还是那副温和关切的表情,甚至往床边又坐近了些:“昭儿别怕,为父已经让人去请了回春堂的张大夫,一会儿再给你仔细看看。***不在了,为父不疼你谁疼你。”
他说话时习惯性地**手指,像在盘算什么事。
沈昭低下头,掩去眼里的冷意。原来是这么个疼法,疼的是齐王府的聘礼。
“父亲,”她轻声开口,嗓子还哑着,“女儿没事,让父亲忧心了。”
沈伯远点点头,又安抚了几句,无非是“好好养着莫要胡思乱想”。沈昭一概应下,乖顺得像从前那个任人摆布的嫡女。
沈伯远起身要走,走到门口时停下,回头看了她一眼:“对了,昭儿,齐王殿下明日来府中,你身子若撑得住,出来见一见。”
沈昭低头应了一声。
沈伯远跨出门槛。沈昭又听见他的心声:“得让昭儿好好打扮打扮,齐王就喜欢温顺清丽的。若是能攀上齐王府,我在这朝堂上也算有了硬靠山。”
脚步声走远了。
沈昭慢慢松开手。被子被抓出一团褶皱,像谁的心,攥成一团又慢慢展开。她摊开自己的掌心,四个深深的指甲印,泛着白,慢慢回血。
她想起前世,父亲也是这样,在她耳边说齐王如何如何好。她信了。后来嫁过去才知道,齐王早就和沈月勾搭在一起,自己不过是块垫脚石。
天渐渐暗下来。外头起了风,桂花被吹落一地,有几片飘进窗来,落在被子上,小小的,米白色。小满轻手轻脚地进来点灯,嘴里还嚼着什么东西,见沈昭看她,忙捂住嘴。
“姑娘,我、我就吃了一小块……”小满含糊不清地说,耳垂又红了。
沈昭终于笑了一下,很轻,很快就不见了。
“把灯灭了吧,我想睡了。”她说。
小满应了一声,又把灯吹了,只留了床头一盏小豆灯。屋里重新暗下来,只有那点暖黄的光,在风里一摇一摇。
沈昭躺下,闭上眼。她听着外头的风声,听着陈妈妈在隔壁打地铺翻身的声音,听着小满在门口用气声数桂花糕还剩下几块。
然后她听见了。
“太子殿下……明日沈家……齐王会到……”
断断续续,像从墙外飘进来,又像贴着她的耳朵说的。她猛地睁开眼睛,屋里空无一人,只有那盏小豆灯照着方寸之地。
那声音又消失了。
沈昭盯着头顶的帐幔,手慢慢移到心口。那里跳得厉害。太子的人。侯府里有太子的人。
她翻了个身,面对墙壁。墙上有条细细的裂缝,从墙角蜿蜒而上,像条小蛇。她伸手摸了摸那道缝,冰凉。
明日,齐王要来了。她得打起精神。
她闭上眼,额头上还残留着落水后的昏沉。但她知道,自己再也不会像前世那般睡过去了。这侯府里每个人都在心里藏着话,而她,偏偏能听见。
这一夜,桂花香一阵一阵,风一吹,满院子都是。像极了她死去的那个冬天的焚香,只是更甜,甜得发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