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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章

本以为是替身,结果全是掉马》 发表时间: 2026-09-17
燕惊鸦死了。
意识一点点沉下去的时候,后心豁开一道剧痛。数柄长刀贯进身体,冰冷的铁嵌进骨肉。耳边是呼啸的风,人正在往下坠。
燕惊鸦,北周第一暗卫,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死了。
再有知觉,是被颠醒的。“哐当,哐当……”满鼻子都是劣质熏香混着木料的味道,呛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。燕惊鸦动了动手指,摸到一手**的绸缎,才发觉自己坐在一顶晃悠的轿子里。
这是……花轿?
还没来得及想清楚,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灌进脑子。
新身体的原主叫苏桃夭,当朝丞相府的庶女。今天是她大喜的日子,新郎官却不好惹——权倾朝野的首辅谢庭玉,翻云覆雨的人物,手段狠毒,朝堂上下没人不怕他,私下都喊他活**。
也是燕惊鸦生前最大的仇家。
两人分属两派,明里暗里斗了十年往多。她宰了他三个心腹,他也端了她半个暗卫营。互相都恨不能把对方碎尸万段。
如今竟要嫁给他?老天爷嫌她死得不彻底,非给安排一场仇人重逢,红烛高照,洞房花烛?
燕惊鸦捏了捏自己的手,软绵绵的,使不上力。常年握刀磨出的厚茧早没了,一身武艺也散了。这具身子虚得连只鸡都拧不住。
轿子停了。外面喜娘拔高了嗓门喊:“新娘子下轿——”
盖头底下,燕惊鸦只瞧得到一双双绣纹鞋。两个婆子一左一右夹着她,几乎是拖着往前走。没有宾客的喧闹,没有鞭炮的喜庆,整座府邸静得透出一股子丧气。
一路被拥进新房,婆子们松了手便退出去,随手带上了门。
她一个人被丢在婚床上,孤零零的。
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叫起来。苏桃夭怕是饿了整整一天。
燕惊鸦没有守活寡的规矩,饿了就得吃东西。正预备自己掀了盖头去找吃的,房门“吱呀”一响。
夜风灌进来,烛火矮了半截。
盖头缝里,她看见一双黑色的官靴矗在面前。靴子主人穿着大红喜服,通身都是生人勿近的气。
不用猜,谢庭玉。做了十年对手,他化成灰她也认得。
他站了很久,没开口。隔着盖头,那道视线仍死死钉在她脸上,几息不动,像是被什么捺住了,又倏地移开。她飞快盘算当下的处境——此刻他若发难,自己存活的胜算一分都没有。
就在她当他真要站到天亮了,他开口了。
“别碰我。”
声音里不带一丝情绪,像在陈述一桩顶顶寻常的事。
话落他便转身,没多停,房门再一次合拢,带起的风把烛火晃了几下。
燕惊鸦愣了一息,随即嗤了一声。
饿意又顶上来。她侧耳听了听外头的动静,确认他真走了,一把扯下盖头。
屋里陈设奢华,桌上却空空荡荡,连盏水也没有。
她正预备下床翻柜子,那扇门又被推开。
谢庭玉折返了回来。
见她自己扯了盖头坐在床边,他眉头狠狠一拧。那张俊脸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,目光落在她身上时,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沾了衣角。
“不知廉耻。”他睨着她,目光从她脸上刮过去,一刻也不肯多停,像多看两眼都脏了眼睛。
燕惊鸦没出声,只直直看着他。心里早把能一击毙命的要害过了一遍,可惜这身子太弱,连站都站不稳。
他懒得再费口舌,扬声朝外头喊:“来人。”
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应声进来。
“把她请到柴房去。”谢庭玉的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一桩琐事,“没有我的命令,不准出来。”
“等等。”燕惊鸦开口,嗓子发哑。
谢庭玉看着她,眉头又皱了皱。
“首辅大人这是何意?新婚之夜把新娘子关进柴房,传出去只怕不大好听吧?”
他扯了下嘴角:“苏丞相把你卖进这首辅府的时候,就该想到有今天。既然是替你姐姐来的,就得有做一枚弃子的觉悟。”
顿了顿,又补一句:“柴房里的炭火也撤了,省得糟蹋。”
话罢拂袖而去。
两个婆子上前来架她。燕惊鸦抬手挡开:“我自己会走。”
柴房又冷又湿,塞满了杂物,一股霉味扑鼻子。她被推进去,大门“哐当”落了锁。
寒气顺着单薄的喜服往骨头缝里钻。饥饿和寒冷是暗卫最要命的对头,最能耗光体力和心气。谢庭玉这是要她不声不响地死在这屋里。
她不能坐以待毙。借着门缝透进来的月光,燕惊鸦把柴房扫了一圈:窗户钉死了,墙厚实,要出去只有一条路——门锁。
她蹲下身,从喜服袖口的暗缝里抽出一根细长的银簪。这是原主身上唯一的首饰,质地硬,末梢尖。她把簪子弯折两下,探进锁孔里,侧耳听着,手指一点一点地拨。
“咔哒”一声。锁舌弹开了。
她推开一条门缝,闪身出去。
夜风扑面,带着庭院草木的潮气。她贴着墙根,先蹲了片刻,让眼睛适应暗处的光线。远处传来更鼓声,三长两短——亥时三刻,巡夜的刚换过班,正是防备最松的时候。
她避开几处灯火通明的回廊,专挑阴影处走。首辅府的地形比她想得还要绕,可越是防得严的地方,越藏着秘密。她一路摸到一座独立的院落前——灯火比别处都亮,门口立着两个守卫,一看就是重地。
书房。
她绕到后墙,翻窗进去。
书房里陈设雅致,架上排满了奏章典籍。她正打算翻翻有什么要紧文书,脚下一块地砖的触感却不对——踩上去声音发空。
她蹲下,指尖顺着砖缝摸索,摸到一道极细的缝。轻轻一按,书架无声地向旁侧滑开,露出一道向下的石阶。
密道里飘出淡淡的檀香。
燕惊鸦没有犹豫,钻了进去。身后的书架无声合拢。
石阶尽头是一间不大的密室,中央竟摆着一个小小的灵堂。
长明灯的火焰跳动着,映亮了供桌上的黑木牌位。
她走过去,等看清牌位上金粉描的三个字,整个人僵在了原地。
燕惊鸦。
供着的,是她生前的名字。
谢庭玉不是恨她入骨么?为何要在自己府上替她立牌位?莫非她的死另有隐情?
正百思不得其解,头顶传来轻微的机括声——暗门开了。
燕惊鸦闪身缩进阴影,屏住呼吸。
脚步声顺着石阶下来。是谢庭玉,脱了喜服,换了一身素色长衫。他没瞧见她,径直走到灵堂前。
燕惊鸦在暗处望着他。
他对着那块牌位,站了很久。
然后,她见到了自己今生今世都料想不到的画面。
这个在外人眼里冷酷无情、权倾朝野的男人,她上一世最大的仇敌,面对她的牌位,缓缓跪了下去。
他从怀里取出一封信。信封已经泛黄发毛,边角被摩挲了无数遍——那是她最后一次出任务前留下的绝笔。
“惊鸦,我成婚了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抖,一种她从未听过的东西。
“可你为什么……不肯回来看看我?”
他低下头,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,喉咙里却死命压着,没泄出一丝声响。攥着信的手指节发白,几乎要刺破皮肉。
燕惊鸦的呼吸停了半拍,指尖无意识地掐进掌心,掐出一道白印。她见过谢庭玉在朝堂上谈笑间定人生死,见过他在战场上踩着尸骨面不改色,却从没见过他这副模样。
她忽然意识到,自己对这个人的了解,可能远没有想象中那么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