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儿十八岁**礼进行到一半,宴会厅忽然关了灯。
丈夫神秘地说,女儿为我准备了一份特别礼物。
下一秒,大屏幕上出现了我躲在卫生间哭泣的脸。
画面里的我头发凌乱,反复问自己是不是一个失败的母亲。
宾客愣了两秒。
女儿第一个笑出了声。
“这是妈妈去年被我气哭的视频,我爸珍藏了整整一年!”
视频被剪成了三分钟的搞笑合集。
我产后失控的哭声、陪女儿备考时的崩溃、躲在厨房吃冷饭的样子,全被配上滑稽音效。
婆婆笑得直拍桌子。
“她就是爱演,当**谁不累,就她娇气。”
我伸手去关投影。
丈夫却挡在遥控器前。
“别扫兴,孩子准备了半个月。”
女儿冲台下晃了晃手机。
“我跟爸爸赌了,他说你看到第二段就会哭,我赌你第一段就受不了。”
满场宾客都在看我。
丈夫还凑过来安慰。
“我们自己家里的事,大家笑完就忘了。”
可他忘了。
那些视频不是他无意拍到的。
每一次我最狼狈的时候,都是我向他求助的时候。
我以为他在抱我、安慰我、陪我熬过去。
原来他只是悄悄按下了录制键。
这些年,我给女儿规划升学,为婆婆跑医院,替丈夫照顾生意上的客户。
他们却把我的崩溃收藏起来,留到最热闹的时候播放。
灯光重新亮起后,我没有哭。
我只是拿回准备送给女儿的礼盒。
里面原本装着一把新车钥匙。
现在,我将钥匙塞回包里,点开了半个月前收到的海外访学邀请,距离截止时间只差二十四小时。
我低头,填表,提交,一气呵成。
这次,我再也不会为了别人牺牲我的人生。
......
申请提交成功的提示弹出来时,台上正好响起第二轮掌声。
女儿
顾妍捧着话筒,笑得眉眼弯弯。
“下面请本场最佳女演员,也就是我妈,上来发表获奖感言!”
宾客又笑了。
丈夫
顾明川推了推我的肩。
“去啊,大家等着呢。”
我没动。
他脸上的笑淡了些。
“清禾,今天是妍妍**礼,你非要把场面弄这么难看?”
我抬眼看他。
“原来难看的是我。”
“不是偷**视频的人,也不是把我崩溃剪成笑话的人。”
顾明川皱眉。
“说什么偷不偷的,一家人拍个视频,还犯法了?”
婆婆端着酒杯走过来。
“行了,别矫情了。”
“妍妍花半个月给你准备节目,这是孝心。”
“别人家孩子十八岁只知道要钱,咱们妍妍还想着逗你开心,你就偷着乐吧。”
台上的
顾妍等得不耐烦了。
她冲我招手。
“妈,赶紧的。”
“再不上来,我就放加长版了啊。”
我看着她,忽然想起半个月前,她抱着我的胳膊问**礼想要什么。
我说,只要她平安快乐就好。
她当时笑得特别甜。
“那我也给你准备一份永生难忘的礼物。”
确实难忘。
我拿起桌上的礼盒。
顾妍眼睛瞬间亮了。
“车钥匙?”
“我就知道你肯定买了!”
她刚伸手,我已经合上盒盖。
“不是给你的。”
顾妍的手僵在半空。
顾明川压低声音。
“差不多得了。”
“孩子开个玩笑,你还真拿礼物威胁她?”
“再说车都订好了,你不给她给谁?”
我把礼盒塞进包里。
“给谁都行。”
“就是不给她。”
顾妍脸一下垮了。
“妈,你有必要吗?”
“我十八岁生日,你就因为一段视频给我甩脸色?”
“大家本来都挺开心的,你非得毁了是不是?”
周围渐渐安静下来。
她红着眼看我,像受委屈的人是她。
顾明川立刻把她护到身后。
“别哭,**正在气头上。”
“车肯定是你的,爸爸替你做主。”
我笑了一声。
那辆车三十六万。
定金、保险和上牌费,刷的全是我的卡。
可他一句话,就能替我做主。
宴会结束后,我被留下收拾残局。
顾明川陪女儿去送同学,婆婆说腰疼,先坐车回家。
服务员问我桌上的鲜花要不要带走。
我摇头。
“扔了吧。”
回家时已经快十二点。
顾妍正窝在沙发上刷手机。
看见我,她兴奋地晃了晃屏幕。
“妈,咱家那个视频爆了。”
“我发朋友圈才两个小时,点赞都快五百了。”
画面里,我产后抱着孩子,哭得浑身发抖。
评论区却是一排“阿姨太有节目了”。
我伸手。
“删掉。”
顾妍把手机往怀里一收。
“凭什么?”
“这是我的**礼作品。”
顾明川从浴室出来,头发还滴着水。
“一个朋友圈而已,你别上纲上线。”
我看向他。
“**视频,也叫作品?”
他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一下。
“**视频多难听。”
“我那时候不是怕你出事,才拿手机记录吗?”
“万一真要看医生,也有东西给医生参考。”
我盯着他。
“那为什么配上笑声,放在宴会上?”
顾明川沉默两秒,随即不耐烦地啧了一声。
“都解释多少遍了,就是想逗大家开心。”
“你总不能因为自己情绪不稳定,就要求全家陪你苦大仇深吧?”
顾妍小声补了一句。
“反正你明天肯定消气。”
我没再说话。
进卧室后,我锁上门,打开邮箱。
项目方的自动回复已经到了。
申请资料接收成功。
如审核通过,我需要在三天内前往北京参加出访前培训。
我从抽屉最深处拿出护照。
护照下面,压着十年前的录取通知书。
那年,我也拿到过一次公派访学名额。
可
顾妍刚满八个月,
顾明川说孩子离不开妈妈。
婆婆也哭着求我。
“哪个当**舍得把孩子扔下?”
我最后放弃了。
十年后的今天,我终于明白。
离不开我的从来不是孩子。
是这群永远习惯了让我牺牲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