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一章 《滤网》
星期三的晚上,
陆虹要出门。
这个事实
陈准花了五个月才真正确认。前几个月他只是觉得星期三的晚饭好像总比别的日子简单一些——一碗面条,或者把剩菜热一热。他以为那是她累了。图书馆周三闭馆整理,但整理书架的活比平时借还书要轻省,他想不通她为什么反倒累。
后来他注意到空调。每周三他加班回来,玄关的灯开着,餐桌上有半杯凉水,空调的温度是十七度。夏天的梧州热得能把路面烤出油来,十七度在客厅里像一小块冰窟。他把温度调回二十六度,去卧室换衣服,回来的时候温度又变成十七了。他以为遥控器坏了,换过电池,还是那样。直到有天早退,发现
陆虹站在客厅正中央,拿着遥控器,仰头看着空调出风口,眉头皱着,像在等什么。
他把门轻轻带上了,没出声。那天晚上他问遥控器是不是有毛病。她说没有,是滤网该洗了,下周找人来修。
他坐在餐桌旁,看她把半杯凉水倒进水槽,杯壁上一层冷凝的汗珠,手指印清清楚楚按在玻璃上。她洗杯子的时候用了比平时更久的力气,海绵擦过杯底那个凹陷的地方来回三遍。那个杯底有一条细裂纹,买了多久裂纹就有了多久。她总能把东西用出痕迹来,但从来不扔。
五月第三个星期三,
陈准提前两小时下班。单位有个管道施工验收,他跟同事说头疼,先走了。骑电动车经过中山路,拐进梧桐巷,远远看见自己家的楼。六楼,阳台晾着两件衬衫,一件浅蓝是她的,一件白的是他的。衬衫在傍晚的风里鼓起来又瘪下去,像在反复呼吸。
他在楼下的米粉店要了一碗,慢慢吃,眼睛没离开过楼门。六点半,
陆虹出来了。她没骑电动车,穿了双帆布鞋,背一个灰绿色的帆布包。她走路的速度比平时快,肩膀微微前倾,像赶着去关一扇门,门后面有风吹出来。
陈准把米粉钱压在碗底下,跟她隔着大约五十米。她上了3路公交车,他也上去,坐在最后一排。车载着她拐过三个路口,穿过市中心那片正在翻修的老街区,在一条窄巷前停了。她下车,巷子口有棵歪脖榕树,气根垂下来像幕帘。她拨开气根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