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七岁那年,娘带着我和阿奶一起去了京城,说带我找爹爹。
娘说我爹爹去了京城**,再也没回来过。
阿奶年纪大了,没多少盼头,只想最后再见爹爹一面。
是死是活,总有个说法。
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们一路风餐露宿,总算找到了他。
但是在别人的家里,在公主府的门里。
旁人都叫他「驸马」。
驸马爷只是看了眼了我们,阿奶就不见了,娘也带着我连夜跑出了城。
「娘,我们不找爹爹了吗?」
我娘停下了脚步。
她摸着我的脑袋,脸上是一种我看不懂的表情。
她说:「找,我们现在就去找你爹爹。」
我爹是我们镇上唯一的秀才。
十里八乡最有学问的人,谁家写个书信对个联,都要找他。
他教我认字,把我架在脖子上逛庙会。
我要糖人,他就买两个,一个给我,一个给娘。
他和我娘成亲那年,穷得叮当响,聘礼只有一支木簪。
上面刻了一朵牡丹,是他自己拿刀一点一点刻出来的。
他说等考取功名,一定给娘换一支金的。
娘笑着说,木的就很好。
他读书的时候,我趴在他膝盖上睡觉。
娘在灯下给他缝考篮,一针一线,缝了整整三个月。
临行前他抱着我转了三圈,说:「等爹爹回来,给阿鸢带京城最好的桂花糕。」
他没有回来。
桂花糕也没有。
只有阿奶坐在门槛上,一年又一年地等。
等到眼睛花了,等到背也驼了。
最后她说,不等了,我自己去找。
娘就带着我,陪阿奶上了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