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后一个降阶师

摸底考的天才，三年的死期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卷过江城三中武道场的塑胶地面，把少年们身上的汗味和空气中的灵气腥气搅在一起，闷得人发慌。，塑胶跑道被晒得发软，全场近三百个高三学生却站得笔直，连呼吸都放轻了。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擂台中央的少年身上，像是盯着一颗正在冉冉升起的星。，高三年级公认的第一天才，武道社社长，也是江城三中近五年来最***冲击全国重点武道大学的苗子。，周身灵气翻涌成肉眼可见的淡白色气旋，藏青色的校服衣摆无风自动，右拳缓缓攥紧时，拳风扫过之处，连空气都发出轻微的爆鸣。“嗡——” 一声低沉的气爆声炸开，江屹周身的灵气骤然收敛，尽数沉回经脉之中。他稳稳收拳，额角只有一层薄汗，神色平静，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“三品！真的破三品了！” 担任裁判的王老师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，激动得脸都红了，“高三开学刚一个月，江屹就突破三品境！咱们学校今年武考，稳出一个重点武道大学名额！搞不好，还能冲一冲全国前十的武道名校！” 台下瞬间炸开了锅。“我靠！三品啊！我练了两年还在一品中期晃悠，人家直接三品了？” “这就是天才吗？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。江屹要是考上京武大，咱们学校都跟着沾光！以后毕业出去说我是江城三中的，都有面儿！” 羡慕、惊叹、崇拜的目光潮水般涌向擂台，女生们红着脸小声议论，男生们满眼憧憬。，武道境界就是硬通货，三品境的高三生，走到哪里都是焦点。 没人注意到武道场角落的香樟树下，陆野靠着树干，咬着橘子味的冰棒，脸上没半分波澜，甚至轻轻啧了一声，语气里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敷衍。“破个三品而已，至于吗。”，一脸恨铁不成钢，冰棒棍都差点从嘴里掉出来：“你小子能不能有点上进心？啊？三品啊！江屹这天赋，毕业最少能进省武道队，以后前途无量，说不定将来还能进武道署当**。再看看你，连一品门槛都摸不到，真打算毕业就回家守你家那小卖部啊？守小卖部怎么了？”陆野咬掉最后一口冰棒，舌尖裹着橘子味的甜意，抬手把棍儿精准丢进三步外的垃圾桶，动作行云流水，“风吹不着雨淋不着，朝九晚五还能睡午觉，安稳得很。练武有什么好的，累得要死，还容易受风。”，懒得跟他扯。，陆野是出了名的武道废柴。 按说虎父无犬子，他父亲陆明远当年可是省内有名的二品武者，当年在省武道大赛上拿过季军，风光无限。结果十年前不知道受了什么重伤，突然宣布退役，回江城开了个巷口小卖部，从此再也不碰武道。，眼看着都高三了，还在一品边缘反复横跳，每次摸底考都是年级倒数前十，是办公室老师的重点帮扶对象，也是年级里有名的“垫底钉子户”。
有人私下议论，说陆明远当年是伤了根基，连带着后代天赋都废了。
也有人说，是陆野自己不上进，天天混日子，白瞎了那么好的家世。 陆野对这些议论从来都不在意。 别人拼了命想往上爬，他只想安安稳稳混到毕业，接手家里的小卖部，日子清闲，不用拼命，不用担风险，挺好。
**还在旁边念叨：“马上武考报名了，你真打算就这么放弃？哪怕考个普通武道专科也行啊，总比当个体户强吧？现在这世道，没点武道实力，出门都受欺负。” 陆野没接话，目光越过人群，重新落在擂台上的江屹身上。
别人只看见江屹周身灵气充沛，少年意气风发。只有陆野能看见，在那层耀眼的白色灵气之下，藏着一层淡灰色的雾气，像附骨之疽一样缠在他的经脉里，尤其是眉心位置，已经凝出了一点极淡的猩红。 那是灵蚀。 陆野也说不清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能看见这东西的。
大概是从小，他总能在一些高境界武者身上看见这种灰雾。灰雾越浓的人，脾气就越差，身体也垮得越快。 他父亲陆明远退役前的那一年，身上的灰雾浓得几乎化不开，整个人性情大变，暴躁易怒，晚上经常疼得睡不着觉。后来他自废修为，灰雾才慢慢淡了下去，人也平和了，虽然成了普通人，却实实在在活了下来。 陆野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件事。
说了也没人信，只会当他是嫉妒天才，胡言乱语。更何况，他也懒得管——别人练得死不死活不活，跟他有什么关系？各人有各人的选择，有人愿意拿命换荣耀，那就换去，他不羡慕。 只是看着江屹眼底那点猩红，他还是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。 多年轻啊。 才十七八岁，三品境，前途光明，人人羡慕。 可照这个速度练下去，能不能活过三年，都难说。
擂台上的表彰还在继续，王老师拿着话筒滔滔不绝，把江屹当成全校榜样，号召所有人向他学习。江屹站在台上，身姿挺拔，脸上没什么表情，眼神锐利，是标准的天才模样。
只有陆野注意到，他攥紧的指尖在微微发抖。 那不是兴奋，是灵蚀发作时，经脉不受控的刺痛。 “行了，考完了，走了。”陆野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，转身就往校外走，完全没理会台上的风光。
“哎你等等！”**在后面追着喊，“晚上班级聚餐！给江屹庆祝突破三品，**说所有人都去，你不去啊？” “不去，我回家看店。”陆野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，身影很快消失在香樟树的树荫里。
庆祝？ 有什么好庆祝的。 庆祝他离死亡又近了一步吗。
夕阳西斜的时候，陆野回到了巷口的“明远小卖部”。
店面不大，二十来平，货架摆得满满当当，烟酒糖茶、文具零食样样都有。门口摆着个旧冰柜，嗡嗡地转着。陆明远正蹲在门口整理刚送到的货箱，穿着洗得发白的短袖，后背汗湿了一片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中年男人，半点当年二品武者的影子都没有。
“爸，我回来了。”陆野走进店里，顺手拿起瓶矿泉水拧开，咕咚灌了大半瓶。
陆明远头也没抬，继续拆纸箱：“摸底考怎么样？” “老样子，垫底。”
陆野靠在柜台上，漫不经心地转着矿泉水瓶，“爸，你当年练那么好，怎么说不练就不练了？我要是有你一半天赋，也不至于天天被老师念叨。”
陆明远拆纸箱的动作顿了半秒，随即直起身，拍了拍手上的灰尘。他比同龄人显老些，眼角有细纹，手掌上全是老茧，眼神却很沉，像藏着很多事。
“练武有什么好的，伤身。”他拿起毛巾擦了擦脸，语气平淡，“你成绩差就差，考不上武道大学也没事，在家看店，饿不着。平平安安的，比什么都强。” 又是这套说辞。
陆野撇了撇嘴，没追问。 他从小问到大，父亲永远是这句话。十年前那场退役，牵扯的东西远比“受伤”要多，他心里清楚，父亲不想说，他问破嘴也没用。
天色擦黑的时候，巷口的路灯次第亮起来，暖黄的光铺在青石板路上。陆野趴在柜台上玩手机，陆明远去后面仓库理货，店里只剩下他一个人。
就在这时，巷口走来一个男人。 男人穿着黑色夹克，身形挺拔，看着也就三十多岁，走路却有些踉跄，扶着墙一步一步挪过来，脸色惨白，额头上全是冷汗，嘴唇都没了血色。他走到小卖部窗口，声音沙哑得厉害：“老板，拿包烟。”
陆野抬头扫了一眼。 只一眼，他心里就咯噔一下。 男人身上的灰雾浓得吓人，几乎把整个人都裹住了，眉心的猩红比江屹重十倍，像一团烧起来的火——这是灵蚀快要压不住的征兆。
看灵气底蕴，至少是二品巅峰，说不定半只脚已经摸到三品了。 这种程度的灵蚀，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异化。 “要什么烟？”
陆野压下心里的异样，起身从货架上拿烟，指尖递过去的时候，不小心碰到了对方的手腕。 就在指尖相触的瞬间。 “呃——” 男人浑身猛地一颤，像是被电流击中，闷哼了一声。
周身翻涌的灵气瞬间泄了大半，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快速瘪下去，脸上的惨白竟褪去了几分，连急促的呼吸都平稳了不少。 他愣在原地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，又握了握拳，满脸难以置信，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身体变化。
刚才那一瞬间，他体内淤积了半年、怎么都压不住的灵浊，竟然……散了一小半？
连带着卡在二品巅峰迟迟不动的境界，都隐隐跌了一丝。 不是突破，是后退。 可他非但不难受，反而觉得浑身轻松，像是卸下了几百斤的重担，连经脉里**一样的疼都消失了大半。
这怎么可能？ 他猛地抬头，死死盯着柜台后的少年，眼神里满是震惊和不敢置信，声音都发颤：“你……你刚才做了什么？” 陆野心里也翻起了惊涛骇浪。
他也是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。 以前他只是能看见灰雾，从来没主动碰过高阶武者。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，他清晰地感觉到，有一股冰凉的、灰蒙蒙的东西，顺着指尖从对方身上钻进了自己体内，量很少，很淡，却真实存在，像一小团冷水，沉在了他的丹田位置。
他心里狂跳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把烟放在柜台上，抬了抬眼，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：“什么做什么？拿烟啊，二十块。” 男人死死盯着他的脸，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点花来。
可陆野一脸平静，眼神坦荡，穿着江城三中的校服，看着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，瘦瘦弱弱的，连一品境都勉强，怎么可能有本事动他一个二品巅峰的武者？ 难道是自己最近压灵蚀压得太狠，出现幻觉了？ 男人皱着眉，又握了握拳，确实感觉身体轻松了不少，可再看陆野，怎么看都不像是有本事的人。他迟疑了半天，最终还是掏出二十块钱放在柜台上，拿着烟转身走了，走几步还回头看一眼，满脸狐疑。
直到对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巷口，陆野才缓缓攥紧了自己的右手。 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刚才冰凉的触感。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掌心，凝神看去—— 那里，果然多了一丝极淡、极薄的灰雾，正安安静静地沉在他的经脉里，没有半点异动，像是本来就该在那里一样。
他不仅能看见灵浊。 他还能……把灵浊，从别人身上，吸到自己这里来？ 陆野抬头，看向墙上挂着的旧照片。 照片是二十年前拍的，年轻的陆明远穿着武道服，站在领奖台上，意气风发，笑容明亮，和现在这个寡言少语、守着小卖部的中年男人，判若两人。 十年前，父亲到底为什么突然废了修为？ 他是不是……早就知道什么？
巷口的路灯亮得晃眼，暖黄的光落在货架上，也落在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尖。 陆野原本只想安安稳稳过完这辈子，守着小卖部，远离所有和武道有关的麻烦。 可现在他才发现，有些东西，从一开始就缠在了他身上。 躲不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