废材嫡女是妖帝

退婚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最先漫上来的不是疼痛，是满嘴的铁锈腥气。，破胸而出时带起一蓬温热的血雾，溅在白玉砖上红得扎眼。她腿一软，膝盖重重磕在石面上。周遭是九重天宫的仙乐余响，满殿仙官的目光像针一样扎下来。她一身大红嫁衣，就这么被铁链钉在封后殿的冷玉地上。。这个人族第一阵法师，她明媒正娶的夫君，眼神平静得像在看阵图上一枚没用的废子，连半分波澜都没有。，这个顶着她庶妹名头的半妖，手里**的刃口还沾着她胸口的血，亮得刺眼。“姐姐的妖丹生得真好看。”她声音甜得发腻，像在夸园子里新开的牡丹，眼睛弯成两弯月牙，刀刃却顺着伤口往深处顶了顶，“妹妹就是想借来瞧瞧。”。，像有只手生生从胸腔里把心掏了出去。九尾狐的本命妖丹脱体而出的刹那，整座大殿的灵光骤然暗了七成，连殿顶的夜明珠都失了色。，这点疼，还死不了。，金纹缠上她的手腕、脚腕、腰脊，猛地往九个方向拉扯。四肢、躯干、妖丹、妖魂，硬生生被撕成了九片。第一道封印砸下来的时候，她感觉妖魂被生生扯走了一缕，疼得连惨叫都发不出。第二道，第三道……每多一道锁，意识就跟着碎一分，到最后连“痛”这个念头都拼不完整。，连自己的呼吸声都听不到，只剩痛感铺天盖地。一百年，三万多个日夜，她每一秒都醒着，连昏过去都成了奢望。，妖丹深处忽然炸开一簇青焰。那是九尾狐的涅槃火，顺着九道封印的缝隙一路烧出去，连锁链都烧得滋滋作响。碎掉的妖丹裹着火焰，在废墟里重新凝出骨血，一寸寸长出新的皮肉。，最先入目的不是封后殿冷白的玉顶，是头顶一线灰蒙蒙的天，和两侧刀削似的百丈断崖。后背硌在烧得发黑的碎石上，硌得骨头发疼。石缝里还剩些没燃尽的青焰，一小簇一小簇地跳着，把周围的石头映得发蓝。。，新生的皮肉紧得发僵，连筋脉都泛着酸麻的钝痛。九条命烧到现在，只剩最后一条了。往后再没有重来的机会。。素色衣裙，脸朝下埋在碎石里，看身形是个年轻女子，早没了气息。
她撑着地面慢慢坐起来，浑身骨头都在咔咔作响，挪着步子走过去。蹲下身，搭着那人的肩膀轻轻翻了过来。
一张沾了灰土的脸露出来。眉眼轮廓，竟和她有三四分相像。
指尖刚碰到对方眉心的刹那，一股细碎的记忆猛地撞进了脑子里 ——苍梧城顾家嫡女，顾九笙。三年前被人下了慢毒，灵脉一点点堵死，成了苍梧城人人笑话的废材。三日前被庶母柳如眉哄到崖边，从这里一把推了下来。还有个素未谋面的未婚夫，是城主府的世子沈昭临。
零碎的画面走马灯似的转：汤药的苦味，柳如眉笑盈盈的脸，崖边呼啸的风，后背猝不及防传来的推力……
她垂着眼，指尖还停在**微凉的脸颊上。看着这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，沉默了很久。
————
五年后，苍梧城。
苍梧城是九渊**东南部的一个边陲小城，顾家是城内的一个小型修真世家。
此时顾府门前，城主府的退婚队伍从巷头排到了巷尾，整整三十六抬聘礼，箱子全敞着盖，艳红的绸子垂下来，落了半层灰，看着既张扬又可笑。沈昭临要的就是这个排场，退得越沸沸扬扬，越显得他当机立断、及时止损，半点不沾晦气。
他负手站在顾家台阶上，退婚书捏在手里，紫檀骨的扇子一下下敲着手心，身后跟着两个佩刀随从，架势摆得十足。整条街的百姓都围过来看热闹，人头攒动。
“综上所述，顾氏九笙灵脉尽废、无才无德，更兼克夫不祥之相，本世子今日，便正式**与你二人的婚约！”
他念得字正腔圆，每一句贬损都咬得格外重，倒像在念什么加官进爵的圣旨。
顾九笙就靠在大门框上，午后的太阳正落在脚前那片青石板上，亮得晃眼。她半眯着眼，根本没看台阶上的沈昭临。
她一只手搭着门框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木边，琥珀色的眼瞳半阖着，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影。乌黑的长发松松披在肩上，发尾带着点自然的卷，风一吹，就有几缕蹭过肩头。整个人浸在暖光里，仿佛眼前这场满城皆知的退婚，还不如日头晒得人舒服。
沈昭临特意把阵仗摆到顾家大门前，就是要让全城人都看着顾家颜面扫地。他念得越大声，顾家的脸就丢得越彻底。
周围的议论声嗡嗡的，像**似的绕来绕去。
“顾家大小姐也太可怜了……”
“可怜什么？灵脉都废了，就是个废材。”
“听说还克夫！你看沈世子这不急着撇清吗？”
“废了灵脉还克夫，谁敢娶啊？”
“听说还带个野种呢！从断魂崖抱回来的，谁知道爹是谁……”
“顾家也认？”
“认什么呀，扔在偏院不管不问，谁拿她当大小姐啊。”
退婚书还在念。
“**不配，品行不端！”
沈昭临的声音撞进耳朵里，她忽然晃了晃神。前世也有人这样数着她的“罪”，那一次，数了九刀。
第一刀剖了她的妖丹，第二刀撕了她的躯体。墨寒渊的阵光锁着她的四肢，力道稳得没有半分迟疑，往九个方向狠狠扯开。顾夭夭就站在旁边数，数一声，笑一下，甜得像在数糖。九道封印，九片残魂，她被拆得七零八落，在暗无天日的封印里，清醒地熬了一百年。
那只弹出阵光的手，她曾经牵了十五年，可墨寒渊自始至终没看她一眼。
“第**配，家道中落！”
“第六不配……”
沈昭临的声音还在继续。她想起第八条命燃尽那天，青色的涅槃火从九道封印里同时炸开，百年的痛楚顷刻间被烧得干干净净。碎掉的妖丹裹着火焰重凝，白骨生肉，经脉重续——九条命，只剩最后一条了。
“第七不配，克亲克友！”
“第八不配……”
锁骨处忽然微微发烫，那枚淡金色的九瓣花纹胎记，轻轻跳了一下。
那是第八次涅槃时，妖丹碎片烙下的印记，五年了从没动静。此刻却在皮肤下微微发颤，像是被很远的什么东西，探到了气息。
她抬手，指尖漫不经心地按了按发烫的地方，神色如常。
“第十不配，克夫无德！”沈昭临把最后一句念得掷地有声，扬着下巴看向大门前，“顾九笙，接退婚书！”
周遭一下子静了，所有人都盯着她，等着看她哭，看她闹，看她扑上去求世子殿下收回成命。
她却偏过头，掩着唇打了个哈欠，像刚睡醒似的。
沈昭临手里的扇子猛地停住，脸都僵了：“你、你打什么哈欠？！”
她没答话，只抬了抬下巴，伸手。
沈昭临愣了愣，下意识就把退婚书递了过去。她接过来，垂着眼扫了一眼。
“写错了。”
轻飘飘三个字，全场都懵了。
她指尖点了点纸面：“克夫的克，写成刻了。还有落款，是明年的今日。”她抬眼看向沈昭临，眼神里带点懒懒散散的笑意：“怎么，沈世子打算明年再来退一次？”
人群里不知是谁没憋住，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又赶紧捂住嘴。
沈昭临的脸一下子僵了。这退婚书是他昨夜亲自抄了三遍的，自认字字斟酌、毫无纰漏。他慌忙低头去看，脸上的得意劲儿一点点褪下去，白一阵红一阵。
就这还十年寒窗？
她心里嗤了一声，指尖用力，嗤啦一声把退婚书撕了个粉碎。纸片从指缝里飘下去，零零散散落在沈昭临脚边。
她又弯腰，从地上捡起片最大的碎纸，掸了掸灰。
“沈昭临。”
她抬眼叫他名字，眼神还是那副懒懒散散、没睡醒的样子，却看得沈昭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。
“这门亲事，我早就想退了。”
话音刚落，沈昭临手里的扇子“啪嗒”掉在石阶上。
“只是我身为顾家嫡女，主动退婚，总归不太好看。”她把那片碎纸塞回他手里，还顺手拍了拍他的手背，那语气，活像在赏一个办差得力的下人，“多谢沈世子，替我担了这个名声。”
全场死一般的静。
有人倒抽冷气的声音格外清晰。刚才还说顾大小姐可怜的妇人，张着嘴半天合不上。旁边一个老者咂了咂嘴，压低声音念叨：“这哪是被退婚啊，这是把世子殿下给退了啊……”
沈昭临张了张嘴，满肚子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，半天憋出一句：“你、你怎么敢这么说！”
她懒得再理，转身就往门里走。长发随着转身的动作扫过空气，发尾卷翘的弧度刚好擦过沈昭临的脸。他慌忙偏头躲开，人群里又有人闷笑出声。
————
“娘亲！”
脆生生的童声从门后传出来，一个四岁左右的小男孩颠颠地冲出来，皮肤白得像糯米团子，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亮得很，迈着小短腿一头扎进她怀里。
她连忙蹲下身接住，被小家伙撞得往后晃了晃。她把脸埋进他软乎乎的头发里，鼻尖是小孩子特有的奶香味，混着跑出来一身汗的潮气。
脑子里忽然晃过一个模糊的片段——断魂崖底，青焰还没熄的灰烬里，一只滚烫的手攥住她的手腕，力气大得挣不开。暗色里有锁妖链的银光晃过，那人的脸埋在阴影里，怎么都看不清。怀里的小九蹭了蹭她的脖子，画面一下子碎了。她眨了眨眼，把那点恍惚压下去。
“小九乖，娘亲在。”
顾小九趴在她肩上，小脑袋扭过去盯着沈昭临看了半天，奶声奶气地问：“娘亲，那个叔叔好凶呀。”
“嗯。”
“他是坏人吗？”
“算不上。”
“那他为什么凶呀？”
“蠢的。”
小家伙歪头想了想：“蠢就是跟小九一样，还不会写字吗？”
“差不多。”
“那小**会了就不蠢了？”
“嗯。”
“那小九明天就学！学好了，去教那个叔叔写字！”
“随你。”
娘俩往院子里走，小九趴在她背上，声音还飘出来：
“娘亲，那个叔叔为什么在咱们家门口念东西呀？念得好难听。”
“退婚。”
“退婚是什么呀？”
“就是本来要娶娘亲，现在不娶了。”
“哦……那他不娶娘亲，谁当小九的爹爹呀？”
“没人当。”
“哦。”
大门“吱呀”一声合上了。
风卷着碎纸打旋。人群里，柳如眉站在阴影处，脸上原本的笑意早就收了。她盯着那扇紧闭的大门，眼睛眯成一条缝。
“让她先得意着。”她嘴唇几乎没动，声音细得像蚊子哼，“她的好日子，最多还有三天。”
说完转身，悄无声息地融进了人群里。
————
日头渐渐西斜。
顾家偏院内。和正院的雕梁画栋比起来，这里就像个被遗忘的角落。三间旧瓦房，一院青石板，墙角的老槐树伸着枝桠，把最后一点夕阳都挡在了东墙外面。
顾九笙把小九轻轻放到床上，小家伙跑累了，沾着床就睡熟了。
她伸手，把他散在枕头上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。随后低下头，看向自己锁骨的位置。
那枚九瓣花胎记烫得更厉害了，这是当年涅槃时妖丹碎片烙下的印记，沉寂了五年，如今终于有了动静。有人循着当年封印阵法的残痕，锁定了她的位置。
她指尖在发烫的皮肤上停了停，神色平静。
她起身走到窗边，窗外最后一点橘色的天光正慢慢沉成灰蓝色。找她的人，迟早会找上门。但在那之前，她得先把这具身体养好，压住小九体内躁动的妖性，再把苍梧城这趟浑水，彻底摸清楚。
当务之急，是先护好小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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与此同时，猎妖师联盟总部大殿。
这是九渊**上唯一有权猎杀妖族的势力。上至帝都王庭，下到边陲小城，但凡有人烟的城池，都设有它的分站。联盟的妖力监测地图覆盖了整片**，只要妖力波动达到四级以上，便会被自动标记、全程追踪。
殿里没点灯，只有墙上巨大的妖力地图泛着幽蓝的光。一个男人负手站在地图前，流动的灵光映亮他半张脸。乌黑的长发用银环束成高马尾，一直垂到腰际。他左臂上缠着的银色锁妖链正微微发光，每一节链身都在轻颤，和地图上那枚新亮起的光点，同频共振。
他凤眼微眯，右眼角下那颗泪痣，在昏暗的光里像一滴凝住的血。
“在苍梧城方向。”
他声音很低，没什么情绪。身后的下属都屏住了呼吸，没人敢接话。首领追了五年的那道妖力，谁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他转过身，手臂上的锁妖链随之收紧，发出细碎的金属摩擦声。
“这次妖力波动和五年前断魂崖那道是同源。”
他单手拉开大殿的门栓，夜风一下子灌进来，吹得衣袍猎猎作响。
“我亲自去。”
门在身后关上。地图上，苍梧城的光点正一点点暗下去，像是什么人，刻意抹去了痕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