终南三载,红尘已非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"是时候了。",云雾翻涌。白发老道江城子负手立于崖边,望着东方那一线尚未破晓的天光,缓缓说出这四个字。。。。——他会怎样激动,怎样哽咽,怎样跪下磕三个响头。可当师父真的说出这句话,他却愣在原地,一时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"愣着做什么?"江城子转过身,胡子被山风吹得乱翘,"不是天天嚷着要下山吗?我这把老骨头,总算能清净几日了。""师父……"
江言喉头一动。,他还是京城某985的物理系高材生,履历漂亮得能吓死人。谁能想到,就因为在图书馆遇上了一个来"化缘"的邋遢老道,他人生的轨迹整个拧了个方向。,导员追到山门口哭,女朋友把他微信拉黑又加回来加回来又拉黑,一共来回七次。。:"你天生道骨,若入我门,可窥大道;若不入,三年之后,你连命都保不住。",那话说得可真准。"东西都收拾好了?"江城子问。"嗯。"
江言站起身,拍了拍腰间的储物袋。
"还有这个。"老道从袖中取出一只木盒,紫檀的料,巴掌大小,边角磨得光润,一看就是把玩多年的老物件,"拿着。"
江言双手接过。入手沉甸甸的,比看上去要重不少。
"这里面是什么?"
"下山再开。"
"啊?"
"此物关乎你此行成败,也关乎……"江城子顿了顿,眼神飘向远方,那目光深得让
江言心里咯噔一下,"关乎天下苍生。"
江言:"……"
师父,您这台词有点大啊。
"别这么看我。"江城子瞥他一眼,"到了那天你自然明白。记住,非到至暗时刻,不可开启。"
"什么叫至暗时刻?"
"你觉得自己快死了的那一刻。"
江言:"……"
"行了行了,磨蹭什么。"老道一挥拂尘,一股柔和的力道托着
江言脚下的青石剑就飘了起来,"御剑三日,可回红尘。路上小心些,别把剑丢了。"
"师父,您……不送送我?"
"送什么送。"江城子背过身去,摆了摆手,"走吧。"
江言看着那道有些佝偻的背影,忽然觉得眼眶发热。
他深深一揖,转身踏上青石剑,一道青光破空而去。
山风呼啸,卷起老道花白的须发。
等青光彻底消失在云层之后,江城子才缓缓转过身来。他望着东方那已经彻底亮起来的天光,天光之下,隐约有一股黑气如龙,冲霄而起。
老道闭上眼,长长叹了口气。
"痴儿……对不住了。"
御剑三日。
江言这三天心情好得不行。
他一路上想了一百八十种回家的方式。给老妈买什么礼物,给老爸带什么酒,跟老同学怎么解释这三年去了哪儿——他甚至连朋友圈第一条要发什么都想好了:
"归来仍是少年.jpg"
配一张终南山的日出。
多带感。
可当他飞到熟悉的城市上空,把御剑的高度压低到云层之下的那一刻,
江言的笑容,一点一点地,从脸上凝固了。
底下不是他记忆里的那座城。
高架桥断成两截,塌下来的水泥板砸穿了下面一整排车。街道上到处是黑黢黢的、烧过的痕迹。一栋二十几层的商场楼体侧翻,压着旁边的居民楼,像倒下的多米诺骨牌。
风里飘着一股味道。
那种味道,
江言在山上给死鹿收尸的时候闻过。
腐肉的味道。
"这……"
他御剑降得更低了些。
然后他就看见了。
马路中央,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正在低头啃着什么。
江言心里一动,正想开口问她——
女孩抬起了头。
她的下颚整个不见了,喉管暴露在外面,胸前的校服被血浸得发黑发硬。她嘴里正嚼着的,是一截人的手臂。
女孩看见了
江言,喉咙里发出一种介于呜咽和嘶吼之间的声音,扔下手臂,朝着他扑了过来。
"**——!"
江言下意识一个后仰,青石剑猛地拔高十几米。
那女孩在他脚下扑了个空,摔在地上,又爬起来,仰着头,那双灰白的眼珠死死盯着他,喉咙里咕嘟咕嘟地冒着黑血。
四面八方,同样的呜咽声开始响起。
从坍塌的楼房里,从翻倒的汽车下,从下水道的**缝隙中——
无数个"她"、"他"、"它",正朝着这个声音的源头,缓慢而坚定地聚集过来。
江言僵在青石剑上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他上山三年,与世隔绝。师父从来不许他下山,也不许他打听山下的事。他一直以为,山下还是他记忆里的那个山下。
他咖啡厅还在,电影院还在,地铁十号线还在。
他的养母应该还在阳台上养着那盆养不死的绿萝,他的养父应该还在电视机前骂着国足。
可现在……
"这……到底是……"
他嗓子发干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远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女人的尖叫。
江言猛地抬头。
大约两条街之外,一群穿着破烂的活人,正被十几只丧尸追赶着,往一辆翻倒的公交车方向跑。跑在最后面的是一个瘸腿的中年男人,他背上还背着一个小孩儿。
眼看着一只丧尸就要扑上去了。
"该死!"
江言几乎没有思考,右手一翻,一柄三尺青锋自储物袋中激射而出,被他运起真气一托,化作一道流光,破空而下。
"斩!"
剑光过处,那扑向老弱的丧尸身首异处。
紧接着,第二道、第三道剑气破空。
不过三个呼吸,十几只丧尸尽数倒在血泊里。
江言御剑落地,双脚踩在还温热的血泊里。他这才发现,自己握着剑柄的手,在抖。
三年了。
他斩过狼,斩过熊,斩过山里作祟的邪灵。
他从没斩过人。
哪怕那些东西早已不是人。
"大……大侠?"
那背着孩子的中年男人回过头,愣愣地看着他,嘴唇哆嗦。
江言深吸一口气,把剑收回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