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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彪悍王妃已上线,王爷却总宠她如宝?畅读佳作》精彩片段
顾华菁嘴角抽抽,不要啊!她一和离过的人,还要什么姻缘?
但这话又不好说得直接,顾华菁心里无力,想要离开顾家的心思越发沉重,都到了古代还要感受一次逼婚,她会崩溃的。
“爹,妹妹这事儿不着急,已经有人在跟儿子旁敲侧击地打探妹妹的情况了,这次,我们得好好儿挑一挑。”
顾华轩大大咧咧地接着话,顾华菁心中郁猝,好歹顾及她一个女儿家,能不要当着她的面说这些吗?
还是顾华然瞧得明白,看了顾华轩一眼,将话题转到别的地方去了。
在一旁着急的琴宛慧,几次想要说什么,只是她还未曾开口,就被顾华磊给拦住。
顾华磊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,只是他正直的脸上,已如寒冰,偏偏顾源裴并没有任何要问他的意思。
过了一会儿,顾源裴让其他人都回去,单单留下了顾华菁。
在顾华菁的面前,顾源裴身上的气势转淡,更像是一个单纯的父亲。
“菁菁,这次……委屈你了。”
顾华菁知道他指得是什么,笑着过去,自然地给顾源裴捏捏肩膀。
“有爹爹疼着,女儿能有什么委屈?”
“哎……”,顾源裴叹了口气,“你大嫂,本来不是琴宛慧的,你娘给磊儿定了一门亲,却不料红颜薄命,那个姑娘还不曾过门就香消玉殒,琴宛慧是她的妹妹,我不想违背了你娘的遗愿,所以才……”
顾华菁心里怅然,还真有代姐出嫁这种桥段?怪不得,她也觉得以自己爹爹毒辣的眼神,琴宛慧的心性,应是不符合顾家的家训才对。
不过这个机会她可不能放过啊!
顾华菁眼睛一转,口气软了不少。
“可是爹爹,若不是女儿回来,兴许家里仍旧是从前的模样,自从女儿在顾家住下来,顾家的变化,女儿不是瞧不见……”
顾华菁走到顾源裴的跟前,垂着眼睛,“女儿不愿如此,你们是女儿的亲人,女儿不想因为自己,惹得家里不得安宁……”
“你这是什么话?你是我的女儿,什么叫惹得家里不得安宁?”
顾源裴立刻吹起了胡子,“这是你的家,你别怕,有爹在,没人敢将你随便嫁出去!”
“可是爹爹,女儿不想这样……”
顾华菁在顾源裴的腿边跪下,“大哥和大嫂原本相安无事,可现在,几乎针锋相对,大嫂对女儿的不满女儿能理解,真的,她嫁入顾家,为了顾家生儿育女,是有功劳,女儿不想破坏顾家原先的和睦……”
顾华菁轻轻抬起头,眼里有晶莹闪动。
“您就让女儿搬出去吧,也好过还要辛苦地应对不喜欢自己的人……再说,女儿搬出去了,您难道就不管我了吗?我还是会好好儿照顾自己的。”
顾华菁说着说着就搬出撒娇的手段,她对着镜子试过,自己都有些受不了。
这张脸近来养得圆润了些,眼睛清亮明晰,嘴唇粉嫩殷红,微微嘟嘴就一副小女儿的娇憨,承受力弱些的直接就可以投降了。
果不其然,顾源裴看了看顾华菁可爱的面容,忍不住闭了闭眼。
顾华菁的一句话打动了他,要她应付家里不喜欢的人,确实也委屈她了……
“但是,必须离得近些,我们也好照应到。”
“一定一定,爹是同意了?”
顾源裴瞪了她一眼,“搬出去就这么高兴?”
顾华菁立刻摇头,“当然不是,可是想到这个家又会恢复平静,女儿确实很高兴。”
“我记得,城东有间宅子,不大不小刚好适合,一会儿我让华磊媳妇将房契找出来给你。”
“爹,城里我也有宅子可以住的……”
“还有伺候的下人,挑几个老人,其他重新采买,让华轩媳妇陪你,她眼光不错。”
“爹……”
“还有护院,我知道华然手里有不少厉害的人手,让他拨几个给你,一个人住安危最重要。”
“……”顾华菁眉头紧皱,低低地垂着头,她以为自己终于能离开了,应该会是满心欢喜的,可是为什么,她的鼻子酸楚成这样……
一滴温热的眼泪掉在顾源裴的手背上,他整个人一颤,像是被烫到一样。
半晌,他抬手轻轻地抚了抚顾华菁的头发,“以后……要好好的……”
顾华菁终于呜咽出声,在这个下午,她终于第一次,对这个陌生的世界有了不愿割舍的感情……
顾家大房的院子里,气氛凝滞低迷,伺候的下人一个个屏息凝神,生怕引了主子的注意,遭受无妄之灾。
顾华磊沉着脸坐在那儿,琴婉慧面色不定,想要说什么,又不知道从何说起。
想了半天,琴婉慧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一杯茶。
“大爷,这是今年上好的白毫,我特意给您留着的,您尝尝?”
顾华磊的眼神扫了一眼,“这茶二弟三弟可有?”
琴婉慧一愣,眼珠子乱转,又笑了起来,“二弟三弟那儿自然也有好茶,我是他们的大嫂,难道会亏待了他们不成?”
说着,琴婉慧将茶杯往顾华磊的跟前又推了推。
谁知道顾华磊根本不接,冷冷地看着她,看得琴婉慧浑身不自在。
“大爷这是……莫非妾身又做错了什么?妾身为了这个家,整日劳心劳力,又要操持着咱们屋里的妾室庶子,又要管着一大家子的生计,大爷为何、为何就不能多怜惜妾身一点?”
琴婉慧自怜自哀,算得上漂亮的脸庞微微垂下,受了多大的委屈一样。
顾华磊却冷笑起来,“你劳心劳力?劳心劳力居然还有时间算计菁菁?你身为她的大嫂,我也不指望你能视她为亲妹妹,却没想到你心思如此恶毒,恨不得要将她推入火坑!
“大爷冤枉啊,妾身如何就恶毒了?是,妾身是没有二弟妹那么长袖善舞,不能同四妹妹亲如姐妹,可大爷若说妾身要将四妹妹推入火坑,妾身无论如何也不答应。”
琴婉慧声音发抖,面色惨白得如同含冤受辱一样,却丝毫不能让顾华磊动容。
“好,那我问你,孙家的事情,是你搞出来的吧?菁菁才刚刚和离,你立刻就要给她找婆家是为何意?难不成就这么容不下菁菁?”
“妾身、妾身都是为了四妹妹着想!”
琴婉慧眼中沁出泪来,手捂着心口,“妾身是担心四妹妹遭此变故想不开,如今孙家有意,那有什么不好的?”
“孙家算的上什么好人家?”
“四妹妹都和离过了,还想找什么好人家?!”
顾华磊的眼睛倏地睁大,说到底,琴婉慧是瞧不起顾华菁?她是不是还觉得孙家肯娶菁菁,是菁菁的造化?
深深地吸了口气,顾华磊觉得不能再如此下去了。
他本以为好歹夫妻一场,没有功劳也念及苦劳,只是时间越长,顾家就越被搅得不得安宁。
现在二弟妹是个不争不抢的,以后呢?等到三弟妹进门,琴婉慧是不是还要闹得更大一些?
顾华磊是顾家的长子,他本应该肩负起顾家安定祥和的担子,可现在,全靠着兄弟间的体谅,才维持着顾家的安宁……
“大、大爷……”
见着顾华磊一句话不说地往外走,琴婉慧心里忽然涌起了一阵慌乱,她想留住顾华磊,顾华磊却像是没听见一样,消失在门外。
琴婉慧站在那里,面色渐渐变得狰狞。
都是顾华菁害的,都是她害的!
不识好歹说什么不认识孙家的少爷?她有本事,这辈子就孤老终身!有人要她还敢装模作样,以后活该被人耻笑!
琴婉慧压着心底隐隐的不安,疯狂地咒骂顾华菁,孙家那里她都已经应下了,这种机会还有什么好想的?
一个被夫家休弃过的女子,她难不成还有脸挑三拣四不成?她凭什么?!
可现在该如何是好?不仅孙家那边自己交代不了,还有顾华磊和顾源裴,他们对自己的态度也一落千丈……
琴宛慧咬得后槽牙嘎吱嘎吱作响,再一次咒骂起顾华菁来。
“大少奶奶,老爷身边的远山过来了,说是让少奶奶将城东那处宅子的房契找出来。”
小丫头低低声音唤回琴宛慧的神志,她愣了愣,房契?这会儿为何好端端地提起这个?
“远山还说什么了没有?”
“那倒没有,只是提了提要尽快,怕是要给四小姐的。”
琴宛慧的眼睛瞬间睁大,像是不敢置信。
难道说……难道说顾华菁要搬出去了?!这可能吗?可是也许是真的呢?也许老爷也发觉,顾华菁心性高傲,不想再管她了呢?
琴宛慧心中狂喜,之前心底隐隐的不安早丢到了脑后。
她没想到惊喜来得这么突然,她盼得不就是顾华菁赶紧滚出顾家吗?真让她如愿以偿了?
可是转念一想,城东那处宅子,可是顾家在京城内地势最好的一处!
多少人有钱都买不到,琴宛慧早想着日后要将那个宅子留给自己的嫡子……
琴宛慧的狂喜被愤怒又压制了一些,胸口郁积,竟有些闷闷的疼痛。
“该死的,离开顾家还要占些便宜,她凭什么敢肖想顾家的家产?!她有那么多嫁妆,难道还不够花吗?!”
琴宛慧疼得脸都变了色,却仍旧咬牙切齿。
先将人赶出去再说,这些家产,她迟早有一天要统统拿回来!这是他们顾家的!是她的!
这是顾华菁第三次在这张雕花大床上睁开眼睛。
第一次,她是被疼痛活生生疼醒的,嗓子像是被人用刀在割,割成一丝丝的,疼痛欲裂。
可是当她张开眼睛看清楚周围的景象时,却居然顾不上这种疼痛了。
头顶是一张藕荷色的床幔,细腻的褶皱圆润秀美,上面还绣几朵八瓣的青莲,栩栩如生。
自己身上盖着一床水红色的锦被,大团大团云纹缠枝花绣像从被子上开出花儿来一样。
顾华菁忍着疼痛努力地侧过头,离床榻不远摆着一幅屏风,上面绣着青竹山石,端的是风雅俊秀。
不管她去看哪个角落,入目的东西都能让她惊呼连连,虽然疼得连呼吸都是折磨的喉咙里,根本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。
这些,看着似乎都是好东西,可也都是她完全不熟悉的东西!
一个奇异的念头让顾华菁心头大震,控制不住内心的惊异,又厥过去了……
第二次醒来,顾华菁瞬间分清楚轻重,不是她熟悉的又如何?现在最要命的是疼啊!
撕心裂肺地灼疼,太阳穴一跳一跳,连呼出去的气都是滚烫的!顾华菁震惊地发现,她似乎还是上一次晕过去的姿势,难道这么久了,都没个人进屋看看她?
看自己身处的环境,似乎家境不错,怎么屋子里也没个伺候的人?
她要死了到底有没有人来管一管?
已经有过一次经验的顾华菁,坚持着想等个人喝口水,只是一直也没等到有动静,晕晕乎乎地又晕了过去……
现在这是第三次。
顾华菁脑子是清醒的,因为太清醒了,所以她还是害怕的。
她已经死过一次了,因为病症,弥留之际似乎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。
这样痛苦的煎熬实在太难受,难受到她浑身因为干渴而疼痛,却仍旧有种想哭的冲动。
就在她想着要不还是再晕过去的时候,顾华菁忽然听见外面居然有了声响,是一个沙哑中透着精明的口吻,试探地在门口对着屋里说话。
“顾四小姐,您还是认个错儿吧,老夫人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,只是顾四小姐那样不顾白家的规矩冲撞老夫人,到现在还执迷不悟,老夫人心里定然是有气的。”
顾华菁汗毛孔顿时竖了起来,什么错?她可以认的啊!
只要赶紧来个人给她喝口水,甭管什么错她也二话不说地认啊!
求生的本能让顾华菁想开口说话,只是喉咙确实太干了,只能发出“喝喝”的声响来,已是极限。
外面的人没等到回应,似是有些不耐烦。
“顾四小姐这脾气啊,少不得还得吃苦头呢,……田嬷嬷,不是我不让你进去看看,只是老夫人有令的,任何人不准施以援手,你放心,这说明老夫人还是有心想要教一教她规矩的。”
这时,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出现,“钱文家的,我求求你,你让她们放开我,我家小姐还病着呢,没人进去照顾,她会死的!”
“哎呀哎呀,田嬷嬷你这话说的,可就太不吉利了,不过是让认个错儿,你瞧瞧,到这会儿她都不肯低头呢,哪儿就那么容易死啊活的?”
“你们、你们别欺人太甚!”
“哟哟哟,难不成你还想去搬救兵?去哪儿?莫非是顾家?”
钱嬷嬷阴阳怪气地笑出一声,“你可想好了,是顾四小姐不让你去顾家送信,可不是我们,若是到时候你家小姐因为这个一下想不开……你担不担得起?”
“你放开我,放开……!”
顾华菁听得头疼无比,太阳穴跳得几乎炸裂开。
外面居然还越聊越起劲儿了?怎么就没个人进来看看自己是不是还有气?!这具身子的正主,那个顾四小姐已经香消玉殒了!再聊下去,她也快魂飞魄散了。
顾华菁不想再一个人默默地等死,她扭头见到自己床边的小几上放着一只香炉,里面虽然没有在熏香,可是瞧着就沉甸甸的,这才是重要的。
顾华菁下定决心一般地深深吸了一口气,忍着疼竭尽所能地将手往香炉的方向伸过去……
“咚!”
成功将香炉推到地上的顾华菁彻底没了力气,然而她觉得还是挺值的,因为这香炉果然够分量,声音甚大,惊得外面的说话声都停住了。
“顾四小姐?……顾四小姐?”
赶紧进来一个人吧!
顾华菁苟延残喘地趴在床边,跟一坨烂泥一样只剩下出气的劲了。
若是再没人来管她,顾华菁觉得自己大概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,也好,左右这里也并不是自己熟悉的世界……
这时,门总算是有了动静,“吱呀”一声开了一道小缝。
顾华菁艰难地抬了抬头,隔着屏风看不清来人的样子,只能听见她轻不可闻的声音,“顾四小姐?”
顾华菁连答话的力气都没有,香炉里散落出来的香灰让屋子里的味道十分奇怪。
那人见屋里半天没动静,居然又想要将头收回去,却不料忽然被外面冲进来的人一把推开,跌跌撞撞地往前扑了两步,撞在了桌子上。
“小姐!小姐!”
这应该是刚刚带着哭腔的田嬷嬷了吧?顾华菁不知道为什么,心里才终于安稳下来,放任自己又晕厥了过去……
再次苏醒过来,喉咙里的疼痛已是缓解了不少,只身子仍旧死沉死沉的,全身的骨头都隐隐作痛。
头顶上依然是藕荷色的床幔,身下也仍旧是那张雕着繁复花样的大床。
顾华菁眼睛直直地盯着望着上方,眼里并没有焦点,怎么还是这个陌生的地方呢?
“小姐?!您醒了?”
进屋的田嬷嬷看到顾华菁的样子无比惊喜,忙将手里的药碗放到一旁,眼泪汪汪地走到床边来。
“可还有哪儿疼?小姐你可吓死老奴了,老奴差点以为……以为……”
年岁已大田嬷嬷不断地用衣角擦着眼泪,心有余悸的样子让顾华菁空落落的心里舒服了一点。
还能有个人惦记自己倒是不错,只不过她惦记的人,这会儿已经物是人非了……
哭了一会儿,田嬷嬷似乎觉得这样也不好,没得引起小姐的伤感来加重病情就坏了,于是赶紧将眼泪擦掉,转身又将碗拿在了手里。
“小姐喝药了,大夫说,幸亏小姐平日里身子强健,如若不然……”
说着田嬷嬷看着很慈祥的脸上流泻出一抹怨恨,“白家那些人就是想将您往死里逼!”
顾华菁这会儿头脑里一片空白,田嬷嬷说什么她也没办法同仇敌忾,不过既然活下来了,她也没打算浪费这样的机会。
“嬷嬷……”
顾华菁想要试着借口自己正虚弱,看看能不能从田嬷嬷的口中套出什么,只是她才刚开口就被自己给惊呆了,这副嗓子是自己的?
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低沉嗓音怎么变成这样了?虽然大病未愈还带着沙哑,可也太软糯娇气了吧?
“小姐您别怕,老奴就是死也不会让那些人污蔑了你!您先将药喝了吧。”
“……”顾华菁保持着震惊,低头看了一眼漆黑的药汁,感觉跟墨水似的,并且更浓稠更诡异,只是散发出来的药味,熟悉得让她心安。
乖巧地接过药碗,顾华菁屏着气抱着碗一口气喝下去,气味太重,冲得她鼻尖发酸,生理性反胃,正怕自己会不会吐出来的时候,田嬷嬷眼疾手快地塞进去一枚甜甜的东西在嘴里。
那是一枚蜜饯,滋味并不出众,除了甜味尝不出别的味道,但聊胜于无,将口中的恶心给压制住了。
田嬷嬷将空碗拿在手里,脸上带着一抹神奇,“小姐这病了一回,似乎明事理许多了,先前非得老奴说破了嘴,来回温个两三次才肯喝一点点呢。”
田嬷嬷居然满脸欣慰,顾华菁觉得诧异,怎么以前的顾华菁那么任性吗?可这身体看着也不像是小孩子了,不是说古代的人都早慧的吗?
“嬷嬷,我这病了一场,头疼得很,许多事情想一想就会刺痛,嬷嬷若是没什么事,不如跟我说说话吧……”
顾华菁努力适应自己新的腔调,想象着大家闺秀该有的态度,不胜娇弱地靠在床头,打算刺探军情。
田嬷嬷并未觉出什么,之前大夫说得实在凶险,也说了兴许会落下什么毛病。
于是田嬷嬷拿了个绣墩坐在床边,有一搭没一搭地跟顾华菁说起话来。
顾华菁半躺在床上听了个故事,似乎,还是个恐怖故事……
她居然成亲了,之前听人叫自己“顾四小姐”,她还以为自己仍旧待字闺中,却没想到已经嫁人了。
这个称呼……田嬷嬷说起来鞠了一把心酸的泪。
她顾华菁是京城顾家的嫡长女,也是唯一一个闺女,从小受着娇宠长大,上面有三个哥哥,她排行第四,是最小的女儿。
因为稀罕,顾华菁从小就被捧在手心里,难免会心高气傲一些,顾家是文臣世家,她的爹顾源裴又是户部尚书,官拜一品,按说她就算任性骄纵了点,也不该落得如今这个田地的。
怪就怪顾华菁在及笄之后,居然相中了白家的二公子白凌天。
“你也是个没用的东西,竟然将顾华菁放跑了,早先怎么就没让她死在床上?啊?!”
杨佩佩赶紧双膝跪地,“老夫人息怒啊,孙媳、孙媳没想到顾华菁竟然会知会了顾家人,孙媳以为她忍了三年,定然会继续忍着不说,孙媳也没想到她会这般得狡诈,都是孙媳的错。”
杨佩佩心里暗恨,面上却是将一切都揽在身上。
“孙媳愧对老夫人,请老夫人责罚。”
她姿态卑微地跪着,一副认罚的模样,白老夫人的眉头皱着,却也没再说什么。
“事到如今,顾家死咬着我们不放,天儿的前程是万万不能耽误的,你,明天去顾家,找顾华菁好好说说,她要是还想回我们白家,就让她放聪明点!”
白老夫人揉了揉太阳穴,没想到将顾华菁赶出去了,还要再将她接回来。
这个贱人,她可别想称心如意,等她回来了,必定不会再让她好过下去!
梁如烟低着头,轻轻地叹了口气。
顾家的做派,明显就没想让顾华菁回来的意思,自己的婆婆怎么就看不明白呢?
也许顾华菁之前是对天儿百般爱慕,可经了这么一回,她怕是……也想开了吧……
杨佩佩心中万般不愿,只是老夫人有令,她不得不备上厚礼,去了顾家。
“白家大少奶奶?她想见小姐?”
田嬷嬷像是没听清楚似的,再三确认了,才一副见了鬼的表情。
“我家小姐不见她。”
田嬷嬷生怕那个杨佩佩又有什么幺蛾子,破坏了小姐才明朗些的情绪,直截了当地让门房去回了。
她一心向着顾华菁,有一丝重回到从前日子的可能,她都不允许。
“田嬷嬷,人已经在门上纠缠了几刻了,要是能打发走,小的也不敢来惊动您呀,这不是……打发不走嘛。”
“那就让她待着。”
门上的小厮搓了搓手,“田嬷嬷,如今府里的老爷和几位少爷都不在府上,大少奶奶那里,又忙得不得空,才让小的来问问四小姐的意思,你看,您都没进去通报一声,许是四小姐想见一见呢?”
田嬷嬷心里一动,大少奶奶让人来问的?她怎么会这么做?
难道大少奶奶不知道,他们顾家,如今和白家的关系已经是水火不容了吗?怎么还会打发人来问一问?
不过,既然是大少奶奶的意思,田嬷嬷不过是一个下人,自然也不敢拦着不通报。
“你且先等着,我这就进去通报。”
“哎,劳烦嬷嬷了。”
小厮陪着笑,擦了擦额上的汗,往后这种两头不落好的事儿,他可得躲着些才好了。
田嬷嬷去了内屋,顾华菁正躺在美人榻上。
手边是剥了皮去了籽的甜果,和一壶冒着热气的香茶。
身后是两名娇滴滴的侍女,轻轻打扇捏肩。
顾华菁微眯着眼睛,似是假寐。
田嬷嬷心里叹息,这才是小姐应该过的日子。
从前在白家,整日心惊胆颤,小心翼翼的,那样拘谨委曲求全的小姐,她是再也不想见着了。
“你们先下去。”
田嬷嬷将侍女先遣下去,自个儿走到顾华菁的身边。
顾华菁睁开眼睛,将手边的果盘往她那儿推了推,“嬷嬷吃,甜着呢。”
看着顾华菁脸上扬起的笑容,两粒梨涡若隐若现,透着少女的天真,田嬷嬷都恨不得将消息给隐下。
“小姐,白家的杨佩佩,在府外,想要见你一面,您看……”
顾华菁身子微微坐直,心里有些纳闷,杨佩佩想要见她?顾家人怎么会来问她的意见?
田嬷嬷踌躇了一下,又补充了一句,“是……大少奶奶让人来问问您的意思……”
是这样啊……
顾华菁的表情就有些微妙了。
她这阵子还真没怎么见过大嫂,不过听说,他们那院儿,近来有些不太安宁。
都住在一个大宅子里,哪里有不透风的墙?
似乎就是自从那天,萍姐儿在家宴上说了那么一句之后,大房的气氛就不太对劲了。
可想而知,大嫂对自己的印象,怎么都不会是太好的。
所以她明知道白家曾经对自己做过什么,明知道自己的意思,还要让人来问自己一句……
难道是想让自己再有机会接受杨佩佩的蛊惑,最好能顺其自然地离开顾家,回去白家不成?
顾华菁在心里发笑,如果这会儿她还是原来的顾华菁,没准,还真能被忽悠回去,不过嘛……
顾华菁眼睛转了转,从善如流地站起身来。
“小、小姐?”
田嬷嬷吓了一跳,心想小姐该不会是真的要见杨佩佩吧?
那就是个狐狸精!嘴里没有一句真话,小姐不知道被她骗过多少次了!
顾华菁的手轻拍了拍田嬷嬷的肩膀,“既然是大嫂的意思,我总不好当做什么都没听见,不过嬷嬷放心,我也不是那等糊涂的人。”
有了顾华菁的保证,田嬷嬷的心里总算安定了一些。
只是,她仍旧微微忐忑,心中对顾家的大少奶奶,免不了也生出了些许的埋怨。
顾家门房的前厅里,杨佩佩坐在里面等着。
她在这已经待了好一会儿了,却总也不见顾华菁的身影。
可她不着急。
在杨佩佩的心里,顾华菁已经愚蠢到了一个极限,她觉得顾华菁这么闹腾,无非就是想提高自己的身份。
从前对白凌天那样的死心塌地,又不是突然换了个人,怎么可能说没有就没有了?
所以杨佩佩这次带着白家的厚礼,她有信心说动顾华菁,等顾华菁肯跟她回白家,这事儿可就再不能出纰漏了。
顾家招待客人的茶水,都是上好的六安瓜片。
雨过天青色茶碗,在白家,可都是有身份的人才能用的。
杨佩佩不禁咋舌,对顾华菁的愚蠢更加不齿。
这女人放着好端端的身份不要,非要作践自己,简直不知所谓!
正不屑地唾弃着呢,杨佩佩瞧见外面走进了人,赶忙站起身来。
然而等人走近了,杨佩佩却愣在了当场。
这……这是顾华菁?!
模样身段倒是没错,还是那样的勾人,身上的衣衫首饰,皆是簇新华美。
可这些都不是杨佩佩震惊的关键,让她吃惊的,是顾华菁通身的气势!
记忆中的顾华菁,似乎时时脸上都带着怯弱的笑容。
她想讨好白家的每一个人,就连对一些嬷嬷下人,都会将姿态放低了。
那样委曲求全的懦弱,杨佩佩极为不屑,更是觉得可笑。
可是现在,眼前的女子,举手投足之间充满自信的贵气,从容优雅,甚至有些目空一切之姿。
这样的气质,真的是她认识的那个顾华菁?!
不过杨佩佩的反应极为迅速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上前,伸手就想去拉顾华菁的手。
“弟妹,几日不见,消瘦了许多,近来过得可好?”
顾华菁身子微微一让,避开了杨佩佩的手。
她在田嬷嬷的搀扶下,慢悠悠地在椅子上坐下,轻轻抚了抚膝上的衣裙,才悠悠地抬起头。
“白家大少奶奶,如今,又肯承认我是你的弟妹了?”
杨佩佩敛了敛眼里的不悦,仍旧笑容可掬。
“弟妹这话说的,可是让大嫂没脸了,大嫂从来都是站在弟妹这边的,只是有些时候,大嫂也是……不得已的。”
杨佩佩表情变得无奈,“大嫂知道,弟妹在家里委屈了,可是过日子,哪儿就有一帆风顺的?弟妹平日里为人低调,家里人也都是看在眼里的,可怎么就忽然,闹成这样了呢?”
顾华菁不言不语,等着杨佩佩一通开解,又是拉出往日的情分,又是为之前的行为辩驳。
她说了好一通才察觉到,顾华菁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的呢?
“弟妹……你看这事儿闹的,不过是一场误会,老太太年纪也大了,经不住这些的,二弟对老太太最是孝顺,你也不想让二弟为难的,是不是?”
杨佩佩总算停了口,顾华菁抬了抬眼皮,在杨佩佩期待的眼神中,慢吞吞地拿起手边的茶盏。
轻轻用茶碗的盖子拨了拨茶水,又吹了吹,低头浅浅地喝了一口。
顾华菁的动作很慢,慢条斯理的让杨佩佩觉得很不舒服。
顾华菁怎么敢让她这么干等着?!真是个贱人,看等她回去之后,自己怎么收拾她!
“弟妹……”
杨佩佩忍不住不耐烦地又叫了一声,顾华菁这才将茶盏放下。
“那,依照大少奶奶的意思?”
杨佩佩心头一松,觉得这事儿差不多就成了。
这个顾华菁果然只是想拿捏一下,她怎么可能舍得爱慕了那么久的白凌天?
“依我的意思,这事儿呀,就让它过去吧,闹大了对顾白两家也不好,再说你看,老太太今儿是特意让我来请你回去的,还准备了不少礼,老太太年纪大了,有些糊涂也是有的……”
为了能赶紧说动顾华菁,杨佩佩也顾不得别的,只要能将顾华菁哄回去,想必老太太也不会跟她计较这些的。
杨佩佩眼光尽量真诚,等着顾华菁的回答。
见顾华菁看过来,女子眯了眯眼睛,“我说,我要这套头面,你没听见吗?”
“哎呀哎呀,两位姑娘请息怒,这可怎么是好?”
伙计有些着急,哪一家他也不想得罪,不过看了看顾华菁平淡如水的态度,和她身后两名冷着脸的护卫,伙计腆着脸陪着笑看着那位后来的女子。
“姑娘,确实是这位先看中的,不过我店里还有不少新到的头面,皆不输给这一套,您看……?”
“给我滚,你知道我是谁吗?”
红痣姑娘一脚将伙计踢开,气焰嚣张,“信不信我让宁侯府关了你的店!”
伙计一听宁侯府,立刻抖着身子爬开,冲到后面去找掌柜的了。
红痣姑娘趾高气扬地看向顾华菁,“还不将东西交出来?宁侯府也是你能得罪的?”
顾华菁没听过宁侯府,但看刚刚伙计的反应,估计也是不好惹的,最好的办法,就是把头面让出去,反正这样的款式,她也不是没有相似的。
可是顾华菁却弯起了嘴角,眉眼弯弯如月,“宁侯府?纵容子女嚣张跋扈、仗势欺人,我还真不敢得罪呢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
那女子没想到顾华菁敢这么说,顿时气得浑身发抖,指挥着身后的下人就要冲过去教训顾华菁。
顾华菁眼睛都没眨一下,她可不怕,三哥哥给她的护卫,各个在她面前都显过本事。
对她身后的秦凡和书影来说,不是顾华菁针对宁侯府的这个姑娘,她是说这里的所有人,都是垃圾。
“小璃,让他们住手!”
顾华菁刚想让秦凡随便发挥,一声男音喝止住沈梦璃的举动。
沈梦璃哪儿肯罢休,仍旧梗着脖子让下人上去教训。
可刚刚还听她指挥的下人,一个个缩着脖子往后站了站,气得沈梦璃跺着脚恼羞成怒,“哥!”
门外缓步走进一个男子,俊朗的眉,清丽的眼,身形偏瘦,却能从中看出力量,五官轻柔温润,让人看了心里经不住平静下来。
“哥你干嘛不让我教训她?这个女人、这个女人竟然说我宁侯府仗势欺人嚣张跋扈,我非……”
沈梦璃涨红着脸跟男子跺脚,指着顾华菁恨不得亲自扑过去一样。
沈立轩却没说什么,只是歉然地朝着顾华菁笑了笑。
“在下沈立轩,惊扰到姑娘了,舍妹年岁尚小,让家里宠坏了,若是有冲撞的地方,在下替她陪个不是,还望姑娘莫与她计较。”
看见沈立轩竟然跟顾华菁道歉,沈梦璃小姑娘的自尊心彻底崩掉。
她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拉沈立轩,“哥你干什么跟她道歉?是她出言不逊,我非要让她知道宁侯府的厉害!”
“你别再闹了!这位是顾家的小姐,还不过来给人赔罪?”
沈梦璃忽然一愣,眼珠子咕噜咕噜乱转,上下细细地将顾华菁看了个遍,嘴角忽然勾起来。
“你就是那个被白家休出门的顾华菁?”
“小璃?!”
沈立轩脸色微白,他没想到妹妹居然口无遮拦地说这种话出来。
谁知道顾华菁却淡淡地点点头,丝毫不以为意。
“哈哈,我一直想见见呢,今儿算是如愿了,那么这套头面你就更应该让给我了,你都让白家给休了,还要头面做什么?”
沈梦璃觉得她赢了,她就不信有女子听见这种话,还能站得住脚。
她等着顾华菁哭泣着将头面扔下,等了一会儿,却看见顾华菁像没听见她的话似的,让小丫头去交付银子。
“我说的话你没听见吗?你还敢跟我抢……”
沈梦璃话还没说完,人一下子被沈立轩拉到了身后,“你别再闹了!”
“我闹什么了?是她无视我,还抢我的头面!”
沈立轩瞪了她一眼,“我是看着的,人家顾姑娘先看中的东西你却去抢,不是仗势欺人是什么?”
“哥!我是你妹妹,你却帮一个外人?是不是因为她的这张脸把你给迷住了?!”
沈立轩的眼睛沉了沉,“越发没有规矩了,你们将小姐送上车,立刻回府。”
丫头婆子们一拥而上,沈梦璃不敢置信地挣扎,“哥你怎么能这样?我才刚到没多久,我不回去、我不回去!”
沈梦璃的挣扎对于膀圆腰粗的婆子们来说算不上阻力,很快她便消失在这间首饰铺中。
那边青梅已经结了账,顾华菁就打算离开。
沈立轩却走了过来,“顾姑娘,还请您原谅,小璃她……”
“嗯,我没放在心上,这副头面也还是我的,我也不算吃亏。”
沈立轩眼里闪过一丝笑意,“顾姑娘深明大义、生性豁达,令在下佩服。”
顾华菁看了他一眼,“你也别太佩服,若是你刚刚迟来一步,你可爱的小璃妹妹,可能就要遭殃了。”
顾华菁没再去理会沈立轩,带着丫头和护卫出了首饰铺,毫不停留地继续逛街,丝毫不受任何影响。
首饰铺中,沈立轩半晌才回过神,他一只手覆在面上,温润的情绪有了轻微的碎裂。
果真有意思,方才顾华菁说话的时候,眼里清明一片,她没乱说,她是真的打算教训沈梦璃。
这般胆色和气度,沈立轩还是头一次在一个女子身上瞧见。
对周遭的一切平静对待,连小璃用白家休弃这样的话嘲讽,她也能保持淡然。
这样的女子,呵呵呵呵,在白家确实太委屈了……
经过刚刚沈梦璃的事儿,顾华菁忽然清醒过来,她来这儿可不是为了买头面的,她是来看铺子的!
“绿枝,这条街上你觉得有哪儿可以开一家……唔……食肆?”
“食肆?小姐是想开食肆?”
绿枝水灵灵的大眼睛忽闪忽闪,在周遭看了一圈儿,然后摇摇头。
“小姐,这条街的铺子都挺好,可是奴婢知道柳槐街那里,似乎有一处更为合适呢。”
“好,那去柳槐街看看。”
顾华菁干脆利落地转身掉头,城南的柳槐街,她还真没去过呢。
柳槐街比起华清街,更显得古韵十足,飘荡的幌子颜色都略显得黯淡些,却丝毫不减人气。
“就是前面,有一家好客来食肆,里面的暖寒花酿驴蒸可好吃了。”
绿枝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,说到这儿语气有些低落,“可是这家食肆却要关掉了,好可惜呢。”
“这是为何?”
“这个,奴婢就不知道了,不过奴婢想,若是小姐想要开的是食肆,不妨可以来看看,或许……刚好合适?”
绕过了一个巷口,顾华菁看见了绿枝所说的这间好客来。
它就坐落在巷口,条件得天独厚,两层高的食肆,处处透着岁月的痕迹。
好客来的牌匾已有些模糊不清,里面看不见任何客人。
顾华菁走进去,脚下的地板发出嘎吱的声响,好半天也没等到一个来招呼的活计。
“有没有人?”
青梅轻轻的喊了一声,从柜台的后面发出一声呻吟,半晌,一个年迈的老者从里面抬起头。
“客人?请坐请坐,您想点些什么?不过这里也没什么可点的了。”
老者脚步不稳地走过来,发红的鼻间和酒气让顾华菁皱起了眉头。
“老人家,您这好客来听说之前有一道名菜?”
老者眼睛一亮,咧开嘴露出发黄的牙齿,“姑娘一看就是行家,您说的是暖寒花酿驴蒸吧,不是我吹嘘,这道菜只有我好客来做的才最够味。”
“那现在还有吗?”
“……没了,没了……”
老者眼神又黯淡下去,“姑娘若是想吃,可以去前面街口的万家欢,他们的暖寒花酿驴蒸算是仿得有几丝相像。”
顾华菁叹了口气,“老人家,您这好客来,愿意卖吗?”
她才刚说完,老者的眼神就是一变,宿醉的迷茫荡然无存,眼神也凌厉起来。
“不卖!你是不是他们派来的说客?我告诉你,我这店就是让它关门,赚不到一个子儿我也不会卖!”
“方公您误会了,我家小姐不是谁派来的,是小姐想要盘个店面,我又爱吃这里以前的暖寒花酿驴蒸,所以才带小姐来看看,对了,方婆呢?方婆是记得我的。”
绿枝笑嘻嘻地站过去,纯真的面上满是真诚,看得老者又是一楞。
“你是……那个不爱吃葱蒜的丫头?”
“您也记得我呀?不过我也有阵子没来了。”
绿枝讨喜的笑容缓解了老者的情绪,他拖了张凳子在下首坐下。
“这么说,你们不是他们派来的?你们……是想买下好客来?”
“老人家您别介意,我也只是问问,若是您不愿意,谁也不会逼您。”
“可是有人会!”
方公突然激动起来,“他们看上了好客来,挖空心思将里面的人手挖走,又散布谣言说我好客来的吃食不干净,还、还害的老婆子……”
顾华菁心中唏嘘,这种事情,真是哪个时代都层出不穷。
看样子,绿枝口中的方婆大概已经不在了,这间店成了老人家的念想。
既然如此,她也不好再提想要买下的话,于是客气地笑了笑,就打算起身离去。
顾源裴欣慰地拍了拍顾华菁的手背,看样子,女儿过得好不错,精神比之前那会儿要好不少,白凌天回来也并未影响到,这样他就放心了。
“妹妹,我方才瞧见你乘的马车,似乎有些眼生?”
顾华然并未说透,只是韩家的马车很好认,韩熙之和白凌天的关系人尽皆知,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
顾华菁不以为意,像是随口答话,“我的车出了些问题,韩公子便让他的车顺路送我一程。”
“韩公子?哪个韩公子?”
顾源裴的眉头一下子皱了起来,京城可只有一个韩家!
“爹,我没事儿的,韩公子只是好意而已。”
“你可别小看了韩家!他们家的人,没一个是心思单纯的!到底是怎么回事儿!”
顾源裴没那么好糊弄,他知道顾华菁开了个食肆,只是他并不反对,有事情分散分散菁菁的注意力也好。
可菁菁好端端地怎么会跟韩家扯上了关系?这其中必有些问题!
“妹妹若是不想说也无妨,爹只是担心你而已,韩家和白家,妹妹还是少接触为妙。”
顾华磊的话音刚落,只见顾华菁脸上很难得地出现奇怪的神色,并且似乎在闪躲着什么。
他目光一凌,“妹妹莫不是、莫不是已经见过白凌天了?”
“什么?!”
顾源裴嗓门老高,恨不得蹦起来才好,“这可是真的?你见过白凌天了?你对他、对他……到底是什么时候的事?!”
“爹爹……”
顾华菁满脸为难,眼神都在飘忽,看的顾源裴心头一凉,“你是不是,对那个姓白的还、还余情未了?”
“不是的爹爹,我并不想见白凌天,可是……”
顾华菁着急得眼眶都红了,可是仍没有说出后面的话。
“可是什么你倒是说啊!”
顾源裴都急死了,“你不想见白凌天,难道还有人逼着你去见不成!”
“菁菁,是不是……你大嫂?”
顾华磊沉默了一会儿,忽然轻轻地开口,他刚说完,就见到顾华菁眼睛微微睁大,心下已是有几分数了。
“华磊媳妇?她不是说去华安寺上香祈福?”
顾源裴焦躁地摸了摸发鬓,瞪了顾华菁一眼,“还不快说?你是在哪儿见到白凌天的?”
“在……康家……”
顾华菁避重就轻地将事情说了一遍,特别简化了她和白凌天见面的经过,她怕说详细了,爹能将轩轾厅给砸了。
只是即便顾华菁说得轻描淡写,顾源裴的脸皮已经愤怒地在颤抖。
“反了天了?!她不知道我们和白家的恩怨吗?不知道菁菁在白家受到怎样的苛待?!居然敢背着顾家去参加白凌天的接风宴,更可恨的是还将菁菁给骗了去!”
顾源裴双目喷火,一想到自己的女儿在众目睽睽之下会有多无助难堪,他就恨得想杀人!
杨佳瑶走过去将顾华菁搂住,眼里满是怜惜。
只是顾华菁竟然还笑起来,“爹爹,女儿并未觉得什么,我很快就离开了,韩府的人兴许不知道女儿住在流园,所以才将女儿送来了这里。”
顾源裴怒气冲冲,转眼瞧见顾华菁没心没肺的笑容,气得狠敲了一下她的额头。
“你就不气?!任由那些妇人长舌嘲讽,你就甘心?!还有那个白凌天,虽然你是想开了,可在他面前被欺辱,你还能笑得出来?!”
“爹爹,她们说一句,我也并不会少一块肉,可是我若是在意了,爹爹心疼女儿,气坏了身子可是我最不愿意的事情。”
顾华菁的手轻轻揉了揉微红的额头,笑容乖巧,“所以我为什么要生气,又不是我主动找上门去的。”
顾源裴被顾华菁的笑容噎得面色奇异,半晌才恨铁不成钢地将她拉到身边,手掌贴上她的额头给她揉了揉。
“从前你为了白凌天天不怕地不怕的,虽然为错了人,可那股气势我很高兴,也很放心,想你以后定然不会被人欺负了,再看看你现在,啧。”
顾源裴很是不满意,女儿变得更沉静更稳重,这是好事儿,可他怎么总有些遗憾呢?那个仗着自己的疼宠无法无天的菁菁,也是极好的……
有了顾华菁的插科打诨,顾源裴的情绪才稍稍缓解了许多。
不过他眼底的那一抹阴鹜却是骗不了人的,顾华菁觉得就够了。
她没有夸大其词,相反她还往浅了说,不过不管她说得多么轻巧,琴宛慧的下场恐怕都不会太好。
那又如何?想要害别人,难不成还指望别人帮她隐瞒着?
顾华菁从不崇尚多一事不如少一事,以德报怨,何以报德?
琴宛慧既然有胆子为之,必然已经想到了可能出现的后果,若是她没想到……唔,那就是真的蠢而不自知了,不值得同情。
同一时间,康府里。
“凌天,怎么觉得你心事重重?这可是康大人特意为你设的宴,好歹也给几个笑脸嘛。”
韩熙之转着手里的酒杯,一手揽着白凌天的肩。
白凌天的脸跟他平日里并无异常,都是一样的面无表情,只是韩熙之跟他待久了,自然能发现其中的区别。
“我可是听说了,姑娘们那儿都传遍了,你跟那个……顾家娇小姐又见面了?”
白凌天的眉间多了一丝皱痕,韩熙之不着痕迹地挑挑眉,果然是因为这个。
“哎呀这有什么?你以前难道被她缠得少了?别放在心上不就成了。”
韩熙之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,“喝酒喝酒,一个女人,还是个已经被你扫地出门的女人,你管那么多做什么?”
“我只是觉得,似乎不太一样。”
“谁?顾家姑娘?顾华菁?”
韩熙之夸张地瞪大了眼睛,“你不是吧,这当然不一样了!你都离京三年了,能一样吗?”
白凌天垂眸,盯着手里的酒盏,脑子里却浮现出顾华菁那双清眸,冷静,淡然,仿佛倒映不出自己的倒影一样。
“我说你不会是在军营里待了太久,常年不近女色所以谁都瞧得上了吧?你以前不是避她如蛇蝎的?这会儿却因为顾华菁发呆?”
韩熙之吸了口气,“这不行这不行,你是我好兄弟,我可不能看着你饥不择食,等散宴了,兄弟带你去胭香楼,听说那儿出了个花魁,姿色绝妙!”
白凌天转头冷冷地瞪了他一眼,韩熙之却丝毫不在意,一副自己很懂他心思的模样。
一旁有相识的官员过来寒暄,白凌天被围住,韩熙之笑着往后退了半步,眼里闪过一丝亮光。
怪不得连沈立轩都失手了,顾华菁究竟发生了什么?竟变得让白凌天都在意起来,这个姑娘这三年,到底蜕变成了何种模样?
韩熙之晃了晃手里的酒杯,将里面清亮的酒液一口喝下。
不过不管她成了什么模样,自己都必须娶到她,呵呵,他韩熙之只能娶白凌天和离过的女子,可是,风水轮流转,不是吗?
顾华菁在顾家待了一会儿,便打算离开。
顾源裴自然是不答应,可也扛不住顾华菁撒娇耍赖,她软软的声音求一下,顾源裴的头不由自主地就点下去了。
临走时,杨佳瑶送顾华菁到府门口,顾华菁转身,脸上是无害的笑容。
“今日本没想到会回来这里,我那儿有一些益气养容的药茶,过两日让人给嫂嫂送来。”
杨佳瑶的笑容有些勉强,她随意点了点头,又四处瞧了瞧,将顾华菁拉到一旁。
“四妹妹,今日大嫂做出这样的事来,爹和大哥必不会轻饶,兴许、兴许曾经提过的休妻,真的会……”
杨佳瑶并未说完,毕竟休妻对一个女人来说,太严重了。
顾华菁眼眸微垂,嘴角牵出一丝苦笑,“二嫂嫂兴许觉得我是个自私的人,我也确实是,我希望顾家好,打心里希望,因为只有顾家好了,我才不会被人随意欺辱。”
她抬起头,“我试着同大嫂交好,只是大嫂却三番四次地陷我于不义,二嫂,大哥其实很辛苦,为了维护顾家的祥和,为了替大嫂善后,大哥在顾家不拘言笑小心翼翼,大哥和大嫂相比,我自然是偏向大哥的,哪怕二嫂从此对我不喜。”
顾华菁说话的时候,眼睛没有离开过杨佳瑶的视线,她的所有情绪,杨佳瑶都可以从她的眼神中察觉出来。
杨佳瑶怔怔地看了她好一会儿,似乎才缓了过来。
她眼中的防备一点点化解,最终又变成曾经那样慧黠通透的模样。
有人能将心中不便示与他人的想法,完完全全地说给自己听,这份信任让杨佳瑶心里松了口气。
她没有看错人,顾华菁并不是那等狭隘之人。
琴宛慧也是自找的,明知道顾华菁和白家的关系,明知道白凌天有多厌恶技顾华菁,还将人往白凌天面前送。
将心比心,若是今日是自己处在顾华菁的位置,兴许她都不能够保持冷静。
“妹妹且放心,嫂嫂知道了,妹妹路上慢些,兴许过些日子顾家会闹腾起来,妹妹不用担心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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